貝加爾湖上蹓躂
每年從九月到翌年四月,西伯利亞冷空氣是影響東亞的主要冷源,自幼便常聽西伯利亞冷空氣,幾乎是冬天的代名詞。人在西伯利亞,不單沉浸式體驗西伯利亞冷空氣,還有說變就變的西伯利亞鬼天氣。
大年初二,清早起來,窗外紅霞滿天,旭日初升,還在暗自高興又在晴朗的一天出發,轉個頭,太陽失蹤,天色灰暗,陰霾密佈,氣溫驟降,北風颳面,西伯利亞的變臉真快。
早餐後,兩個老同學拖了我去行湖,對,在冰封千里,白皚皚一望無際的貝加爾湖上蹓躂。
三個六○後老頑童,還有被老頑童們“挾持”行走冰湖的○○後小姐姐,四人在寂靜無聲的湖面踏雪迎風而行。天空似一幅巨型潑墨畫,深深淺淺的灰黑色灑遍穹蒼,湖畔,立着枯墨側鋒拖曳而成的水墨山丘,這是一個黑白世界,深邃蒼茫。湖面有幾行腳印,一直向湖中心伸延,似要引領我們走向世界盡頭。
突然,幾聲“啪!”、“啪!”打破這片死寂的白茫茫,聽得人毛骨悚然。雙腳僵立原地,不敢輕舉妄動,又響起一聲“啪!”,聲響不大,沒法分辨來自何方,呼喚走在前方的老同學,他折返安慰我不用擔心,這是自厚厚冰層下傳來的。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竟沒多想就跟着他的腳印大膽往前走。原來,從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傻氣從未離我而去。
昨天,也是此處,夕陽西下,霞雲滿天,目送絢麗落日直墜入冰湖,餘暉耀目,當時滿懷興奮,還在雪地上大書:恭喜發財、新年快樂!
人隨境轉,此時此刻的貝加爾湖,不是昨天鮮衣怒馬少年的昂揚青春,而是獨立天地的寂寥渺茫,一如人到中年的我們。
(去蘇武牧羊的地方 · 六)
程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