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車太貼

新聞報：某車疑跟車太貼，追尾前車；某巴疑沒有保持車距，收掣不及肇禍。作為道路使用者，偶爾也會見到後車力逼前車的驚險場面，稍有風吹草動，便可能“炒埋一碟”，不禁讓人捏一把冷汗。

跟車太貼之所以危險，是因為沒有緩衝帶，將命運完全交託予前車的剎車燈。一旦前車出現任何狀況，後車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地撞上去。這道理放在馬路上，人人都懂，但奇怪的是，換到其他領域，我們便會忘記——看見別人一擁而上，便急急腳畀油緊貼，唯恐執輸。

最近的“龍蝦”熱潮，便是活生生的寫照。這款開源AI代理一夜火爆，因它號稱能像真人般操作電腦、處理電郵、管理日程。科技巨頭亦推波助瀾，舉辦免費安裝活動，有人甚至願意花錢請人上門部署。然而，熱潮來得快，退得更快。不出數日，網上又湧現大量“付費清蝦”的卸載服務，有人抱怨使用成本太高，掛機一晚燒錢近百元，有人驚覺安全漏洞嚴重，因為AI不僅讀取本地文件，還可能誤刪重要資料。

從免費安裝到付費卸載，不過一星期光景，但這種一窩蜂，並不只見於個人層面。二○二一年，元宇宙的概念也曾席捲全球，Meta大力押注虛擬世界，各大企業紛紛跟進，有的地方更投資百億發展元宇宙產業，彷彿不投身其中便會被時代淘汰。一時間，元宇宙成為資本市場的寵兒。然而，數年過去，技術瓶頸未破、用戶接受度有限，虧損卻與日俱增。近日，連Meta也不得不大幅裁員、縮減元宇宙部門，轉而重投人工智能戰場。那些曾經蜂擁而上的企業，或悄然撤退，或宣告失敗，徒留一地雞毛。從集體狂熱到黯然離場，這一段路程與“跟車太貼”何其相似——看不清楚前路，只顧着跟車畀油，最終撞上現實的南牆。

為什麼總學不會保持距離？看見別人上了車，便生怕自己執輸；見人人讚好，便不加思索瞎吹捧，即使明知是“皇帝的新衣”，寧願自剜雙目也要違心點讚。從個人到企業，從龍蝦熱潮到元宇宙泡沫，我們一次次重蹈覆轍，卻一次次忘記教訓。電影《讓子彈飛》裡有一句“讓子彈飛一會兒”，張麻子開槍後不急着看結果，因為他知道，真相需要時間才會顯現。從哲學上看，客觀實際不是一個點，而是一個複雜的立體網絡，需要時間沉澱才能看清全貌。

跟車太貼，留給自己反應的時間是零；跟風太貼，留給自己的思考空間也是零。道路上的安全距離是生命的緩衝，而生活中的思考距離，是判斷的緩衝。與其爭先恐後擠上同一條快線，不如定下心來，看清楚前路再算。

讓子彈飛一會兒，再決定跟不跟——這是駕駛者的修養，也是生而為人的智慧。

蘇九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