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韻樓古韻今風

在廣東省潮州市饒平縣三饒鎮南聯村，矗立着一座氣勢恢宏的八角形土樓——道韻樓。當地人親切地稱它為“大樓”，這座我國現存規模最大的八邊形土樓，以其古拙、宏大、奇特、精美而聞名遐邇，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談及土樓，大多數人往往會認為是福建客家人的傳統建築。然而在潮汕大地，同樣散布着數量可觀的圍樓。以饒平縣為例，歷史上這裡曾建有七百餘座土樓，可惜多數因歲月侵蝕，年久失修，已傾圮殆盡。關於這些圍樓，流傳着一個頗具傳奇色彩的趣聞：多年前，曾有外國衛星從高空拍攝，竟將東南沿海星羅棋布的土樓誤認為中國的導彈發射井，其數量之密集，令某些人着實驚慌了一番。

道韻樓原名“倒塭樓”，始建於明成化十三年，歷經黃氏族人三四代人、整整一百一十年的接力營造，終於在明萬曆十五年落成。樓名的來歷藏着一則故事：早期黃氏先民自外地遷至饒平開基創業，最初勘探選中道韻樓現址，後又遷移鄰鎮。然而住了些時日，總覺得不如故地，於是舉族回遷，在此建造圍樓。這種折返重來的行為，稱為“倒塭”，因此得名“倒塭樓”。不過人們覺得此名不雅，諧音近似“倒運”，與如此恢宏的建築實不相稱，卻又苦無良名。直至饒平黃氏族人、明代南京禮部尚書黃錦前來探親參觀，族人懇請這位才高八斗的宗親賜名。黃錦沉吟片刻，揮毫題下“道韻樓”三字，至今仍鐫刻於樓門之上。“道韻”既諧音原名，又寓含道家氣韻之意。

道韻樓確與道家文化有着奇妙的呼應。樓體呈八卦布局，三進三環，層層相套。圍埕左右各有一口公用井，象徵“兩儀”；埕內的明溝暗渠，則暗合陰陽交融之理。樓內各處構造多為八的倍數：十六個天窗、七十二間房、三十二口井、一百一十二架樓梯等，道韻樓集防火、防盜、防獸、抗震、禦寒等多種功能於一身，關門便成一統，儼然一座小城池。樓內有飲用水源，埕中可養禽種蔬，即便遭遇圍困，亦能自給自足。二層、三層的牆頭備有槍眼，大門上方設有水槽，敵人若以火攻，可放水抵禦。

道韻樓是地方建築的傑出代表，是先民智慧的結晶，見證了他們抵禦外患、守護家園的歲月。亦是一座潮州傳統非遺工藝的展台：木雕、灰塑、泥塑、石刻等，處處可見匠心。更耐人尋味的是，它更是一種潮人的文化符號，既保護也保守，能給我們帶來牆內牆外的思考。古代圍樓的封閉可以保護我們，但也會隔絕我們與其他族群的交流。一個族群、一種文化的健康發展，或許應當像今日的圍樓一樣——敞開大門，讓外面的人走進來，也讓樓裡的人走出去。唯有在碰撞與交流中，文化才能生生不息，傳統與現代方可在交融中和諧共生。

黃超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