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發展 你在現場

近年，澳門文化發展的討論多聚焦於培育人才與扶持精品，但較少涉及培養觀眾與促進文化消費。上述兩個方向無疑都是文化繁榮的基礎，不妨這樣比喻：前一個條件是骨骼，後一個因素是肌肉，假如肌肉質量不達標，骨骼再強壯，也是行之不遠。

作者、作品和觀眾相互依存，只有無數個“你在現場”的體驗，才能構成文化藝術的可持續發展。培養觀眾及促進文化消費，絕非戰術調整，而是關乎城市文化根基的戰略選擇。

從國際經驗看，文化消費是衡量城市文化活力的核心指標。巴黎、倫敦、紐約等文化都會，其城市魅力不僅源於藝術創作，更在於龐大的觀眾群體與活躍的文化市場。觀眾不僅是受眾，更是構成文化生態的動力。反之，若觀眾參與度低，再優秀的作品也難以實現社會價值與經濟效益。

法國策展人尼古拉斯 · 伯瑞奧迪曾提出“關係美學”概念，強調藝術實踐需以“人類關係及其社會語境”為核心，將藝術視為互動與對話的集合。這個概念正好回應上述議題。簡言之，在澳門語境下，這意味着文化發展必須由作者的單向輸出轉為雙向奔赴，觀眾參與、社群共建。

個人經驗，我在服務博物館期間堅持舉辦兒童藝術工作坊，並非旨在培養藝術家，而是播種文化情感。一位導師曾告訴我，有個小男孩上完水墨課，在觀看齊白石水族畫時自信地說：“我也能畫，畫得比他好！”文化審美由此悄然生根，未來無論其職業為何，都可能成為文化的消費者、支持者，甚至傳播者。這就是培養觀眾收穫的長遠價值。

澳門在觀眾培育方面已有諸多實踐。“澳門樂壇新一代音樂會”歷經二十五屆，孵化了一代音樂人才，包括“澳門青年音樂比賽”在內，其社會影響可再深化，若能增加家庭互動環節，音樂知識普及，不僅增強觀眾黏性，還可擴大文化社群。澳門青年交響樂團明年成立三十周年，值得思考如何擴大社區宣傳，讓“青交”不僅是海外名片，更是澳門居民的文化驕傲。

美術領域同樣如此。澳門美術協會成立七十周年，其“時代新風”理念可進一步落地：通過公共藝術項目、社區美育，讓美術從展廳走向街頭，走入居民的生活。澳門筆會迎接四十周年之際，文學推廣需創新敘事，利用新媒體、跨界合作等方式吸引年輕讀者。各文藝團體可聯合舉辦文化沙龍、讀者見面會，甚至開發文化主題旅遊路線，讓文學藝術與城市空間互動，激發居民的文化參與熱情。

經濟誘因與文化發展又有何關係？值得探討。國際文化繁盛之地，其文化消費佔居民總支出比重普遍超過百分之十，澳門顯然尚有提升空間。當“十五五”規劃將“深入實施提振消費專項行動，增強居民消費能力，改善消費意願”列為戰略目標，文化消費正是潛力巨大的增長點。是否利用票務補貼、文創消費券等政策工具達到槓桿效果，既發揮短期撬動作用，又避免形成依賴，尚需深入探討。同時，應打造文化消費地標，如文創街區、夜間藝術區，讓文化體驗成為旅遊、購物之外的“第三消費引擎”。

培養觀眾、促進文化消費，本質是構建“人人參與，人人共享”的文化生態。這並非單純的票房問題，而是城市文化主體性的重塑——當居民從“被動觀看”轉為“在場參與”，文化便從他者的事變成了自己的事。要做到“你在現場”，尚需政府、機構、團體、創作者與居民的協同努力，惟其如此，澳門文化發展的骨骼與肌肉方能真正協調生長。

太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