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新方陣——澳門新銳作者系列④

詩 歌

十個小時

（外兩首）

司徒子榆

十個小時以前

我的手機遺落在雪地

像一場大火，帶走他與她與它

我與你與他們的痕跡

回到十個小時以前，

世界仍在自轉中

把自己打磨成一顆無限

接近標準的橢圓。

聽說，阿富汗的女性

仍在為自己

爭取平等與教育的權利

十個小時以前

飛機還未起飛

一名、兩名，或三百名

滯留的旅客

在想像

如果、可能、或許

十個小時以前

碳排放量減少了十噸

海狗越過水面時

我的手機留在雪地好像

一場大火

過後的狼藉與灰燼。

我翻開雪，挪動，徘徊。

一如所有的災後重建

然後你跟我說：

就算吃力也沒關係。

十個小時以後

世界仍有人在哭泣

而重建家園，真的需要比

一頭大象更重

的勇氣

又十個小時，或二十個小時後

我逐漸明白

x+y ，不再是某種難題

而所有的“有關係”

都可以是在我們懷裡生長的

新的痕跡了。

東西南北

雪天，負七度

一頭鹿撞上鐵軌

往生了。然後在空中降臨

成一朵雪花

烏鴉，黑色

城市的電線桿是牠們

昨夜種下的夢；在說

着吱吱

與喳喳。

喫茶屋，一塊蛋糕

大千世界的苦有超過五百種的

顏色。人類

在甜點裡發明跑離煩惱

的隧道

深夜的街，極寒

我用手指在車窗畫了

一顆心。看不清的馬路上

你牽我的手穿過雪

我們在製造

秩序時也在創造幸福

對 岸

我們分別穿過雨

在河的對岸

瓜果收成，我們等待了

兩個又三個的季節。

而我們去領一張

與世界平起平坐的入場券

需要歷經一些懊惱，一些不甘

告別一些後悔，一些憤怒

一些懷念。然後再是

一些釋然

一些安穩，一些珍惜。

而一些的一些

之後才發現原來

夜晚的車廂，也可以

陽光普照。

河的對岸，我們站在那裡

看不見過長的

工作留言和流言；風雨

和瘋語。天空底下

再丟棄一些貪嗔痴慢疑

安靜的路上，你開車

路燈吹進半開的窗

手心裡，有好幾句的溫柔。

然後時間只剩下

一些撫慰，一些微笑

和一些的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