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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2月07日
第C05版:新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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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陽陽)討海人的女兒

討海人的女兒

上世紀八十到九十年代,廈門的城市建設可以用日新月異來形容。當時有句話說,如果你一個月來一次廈門,會發現每一次馬路都變了。

八十年代,祖母去世不久,我去看已經沒人住的老屋,一起長大的鄰居薇薇拉着我說她的養母——歌仔戲名伶賽月金,連繫上了當年留在台灣的兒子,卻在見面之前去世。

第二次再去,薇薇家也搬走了,房子已經拆了。看着那麼快就長滿狗尾巴草的廢墟,沒想到的是,這整條大街連小巷,轉眼就夷為平地,隨之建起一條全新的商業街,朝夕相處數十年的左鄰右舍都不知去向,再無音訊。

想起小時候,這馬路兩邊種着鳳凰樹,大人小孩只要不上班不上學都穿着木屐,從我們這條街走到盡頭的最繁華的中山路,到處是木屐踩着水泥馬路的“咯咯”聲。

中山路上開着好幾家木屐店,鑲着木板的牆上整齊地掛着一排排木屐。多數是原木原色的,少數上了鮮紅或翠綠的油漆,畫着粉色的桃花。母親持家節儉,只有一次父親成功說服她給我買了昂貴許多的紅色木屐,我穿上站在馬路上捨不得邁大步。

失聯的不只是鄰居。年底回廈門,見到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是漁家出身的當年的同事。年過七旬的我們,該白的頭髮都花白了,該有的皺紋都有了。只是她的眼神依然清澈,牙齒仍是漁家特有的白,笑容和年輕時一樣單純。

《約翰·克利斯朵夫》裡有個人物寫的就是她:沒認識多少字,但為人處事,比一般人乾淨通透。

我和她說不說話都可以在一起幾小時,下了班也沒來往,但幾十年過去,仍可以是想見和希望你好的人。我知道她很辛苦,為供一層樓,二十年每天打兩三份工。親友問我見的誰,我說,討海人的女兒,拿出合照,每個人看了後語氣和用詞都出奇一致:哇!好!

我想那是相由心生,讓人如站在俗了的大路上,乍見一道海的湛藍。

貞 婭

2026-02-07 貞 婭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462023.html 1 (君子陽陽)討海人的女兒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