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的雪

我一直嚮往在冬季前往黑龍江，親身感受“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壯闊，用鏡頭將冰雪世界永久珍藏。去年聖誕假期，我應約赴黑龍江參加大箐山攝影季的開幕。原計劃開幕後多留一日拍攝，卻因天氣預報即將降雪，團隊擔心大雪封路，臨時更改行程。第二天匆匆用過早餐，便從大箐山驅車趕往哈爾濱，希望趕在高速公路封閉前抵達。可惜我們還是遲了一步。未能搶在封路前駛入高速，只得轉走省道與鄉道。原本三個多小時的車程，最終用了近八個小時。一路上大雪紛飛，天地蒼茫，有時連路面都難以辨清，只剩一片渾沌的白。同行的當地朋友也說，在黑龍江生活幾十年，從未走過這些小路。我們依循導航，在雪中緩緩前行，從清晨開到入夜，終於平安抵達哈爾濱。

然而，行走鄉間之路，卻也帶來意外的饋贈。沿途冬日村莊靜謐如畫，車窗外雪花凝結成奇異的花紋，為雪中的田園增添了幾分詩意。我隔着窗，用手機的長焦鏡頭不斷捕捉流轉的風景，若走高速，必定與這一切擦肩而過。這何嘗不是一種難得的體驗？無論在攝影還是旅途中，懷着一顆感恩的心，便會發現人生每一次經歷都藏着一份禮物。

去年聖誕期間的哈爾濱，迎來當年的首場大雪。處處可見清掃積雪的身影，整座城市銀裝素裹。在友人安排下，我遊覽了冰雪大世界、伏爾加莊園與東北虎林園等名勝。其中最令我期待的本是虎園，原想拍攝猛虎於雪地撲食的生動畫面，卻成了此行最遺憾的一處，園內遊客眾多，投餵頻頻，老虎對人們遞上的肉塊興味索然。同車遊客買了二十多塊飼肉，最終只成功餵出一塊；即便投入活雞，老虎也僅是懶懶追撲幾下，竟呈現出“雞虎同籠、相安無事”的場面。

回到澳門之後整理此行照片，才發現相機中所攝寥寥，反而手機留下了更多瞬間。這才恍然：在極寒的環境中，攝影創作實則深受影響。一方面相機操作變得笨拙，另一方面，嚴寒也悄然消磨了舉起鏡頭的興致。

或許最美的風景，未必都能夠裝入取景框；而最深的記憶，往往源於那些未曾預料的輾轉與停留。黑龍江的雪，終究以另一種方式，落進了我的旅途與懷念裡。

郭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