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薺原文埴

詞情梗直效香山，更早香山致仕還。

朗豁有懷蘇玉局，華書骨格柳歐顏。

清代徽人官位之隆無過桐城張氏、歙縣曹氏二姓，張文和歷仕康雍乾三朝，以配享之券，得罪於至尊，曹文敏以鐫秩乞終養，因禍得福，善始而善終，余故未嘗不嘆人主之善鑒別操控而私幸文敏遭際之偶。文敏諱文埴，字近薇，又字薺原，號竹虛。乾隆十七年領鄉薦，二十五年傳臚，選庶常，散館授編修，充日講官，由侍讀學士、詹事、左副都御史、侍郎官至戶部尚書。五十二年，以母老奉養休致，加太子太保，嘉慶三年卒於里第，年六十四，諡文敏。早入懋勤殿，與彭元瑞、沈初、董誥同日奉詔直南書房，前後三十年，充四庫館、三通館副總裁，武英殿總裁，提督江西、浙江學政，迭主掄才之典。熙朝侍直之臣例多才俊，勤慎有張廷玉，聰慧有于敏中，老誠有汪由敦，多識有彭元瑞，至如紀昀、翁方綱，博學稽古，久在人口。文埴淹有其能，雖或不及，惟其宣王事秉公據實，不肯扶同徇隱，諸公實亦未能居其先。歷刑兵戶工各部侍郎，兼領京兆，部務冗繁，屢命鞫獄、查辦虧空、興修水利等事，悉心籌畫，一切周妥，高廟稱為曉事之人。弘晸，聖祖孫、允禟長子，乾隆四十三年獲釋，不數年差家人持諭赴靜海縣私收地畝，文埴時官少司農，並未詳閱司員敘稿，標畫先行，請交部議處。諭曹文埴“於此等案件，不能分別事理輕重，尚屬無心”，故優容之。宗室海昇毆妻致死，以自縊上聞。命副憲紀昀等查核，海昇，大學士阿桂姻親，仍以自縊定擬，其妻弟復控檢驗不實，有詔曹文埴再查，乃得其實。擢大司農。和珅欲傾阿桂，稱文埴能立異同，欲引為奧援，然文埴不為所動。五十一年正月，京察加一級。二月，命赴浙省查辦倉庫虧缺，阿桂同往，善後章程得旨允行。九月，阿桂、曹文埴則以查辦失實交部嚴議，部議曹文埴降二級，帝從寬留任。時和珅秉權柄，查辦失實一事或出傾軋，未可知也。帝以文埴曉事持正，故寬宥之。自予告在籍，兩赴京隨班祝嘏，帝心欣悅，乃得保存始終。詩學白蘇，以樂天所作近聖人言詩之旨，尤學者所易悟，筦皖學時輯《香山詩選》教授諸生。謂作詩之初心在興觀羣怨，一言以蔽之，三百篇則曰思無邪，六藝之道盡乎此矣。自六藝不講，以字句聲調相仿效，或以禪喻詩，愈工巧越失其真。詩發於天籟，即野老征夫游女怨婦之作聖人皆以關教化而取之，則卿士大夫所作其關風化更何如耶。觀乎此，可知其文章關乎風化，風化見於政事。自少力學，風度凝整，自筮仕，事君以忠，養親以孝，持身以正，凡所行政設施皆深求民生利害，措施得宜。當其告歸，高廟賜詩寵其行，內有“前席受恩原種種，南轅欲別自依依”之句，並以詣闕重期，良由聖主知人愛才，聖眷弗替，多有詞臣所不及。有《石鼓齋硯詩鈔 · 文鈔》，翁方綱序其詩，謂格雅正而音舒和，神致蒼然，識力正定，菑畬經訓，無當於白蘇，真得其神，可謂切中肯綮。以翰墨供御，奉敕書經並御製詩文久載秘閣，達數十事，點畫整飭，功深不在同官之下。里居奉母，以書十三經為日課，聖教淪肌浹髓有如是。此曹文埴為良璧年學兄行書晏殊《庭莎記》，方折明豁，端凝流露，體勢能合顏柳歐陽，較應制之作為靈動，點畫頓挫轉折之間益見筆力之健，性情之剛。按，大晏此記見《元獻遺文》，載《四庫存目》，度此扇面在纂修四庫時所書，則在乾隆三十八年之後，春秋鼎盛，為四十歲左右手筆。言為心聲，行為矩範，視文埴之言行，不獨文章經濟可稱，道德節行亦可為法矣。

陳懷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