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歡如夢
不只一次在淘寶上瀏覽那珠海品牌的方便麵,始終未有購買,最後在老阿姨冷冷清清的直播間裡下單了一箱。不同口味混搭,只有原味三鮮伊麵最合胃口,儘管我至今仍不確定三鮮到底是哪三鮮。
我嘗試用父親的方法煮麵,煮好後放置十分鐘,卻無法形成那粘糊糊的外觀。舉筷品嘗,就在快要重溫當年味道的時候,那味道卻裹足不前,像忽然改變主意似的,停留在一個隱隱約約的位置,令我若有所失。於是對方便麵味道的回憶便迷失在彎彎曲曲的時光裡頭,連同上世紀九十年代中的歲月都像崩裂了一塊。
故味難尋,是我用無火煮食?是方便麵配方已變?也許真正原因是我變了,我的味蕾經歷“千辛萬苦”,胃口也不再是往昔少年時易於滿足,而下廚的也不是那沉默的父親。無論我或麵,都是不一樣的,只是形似神不似。
我懷念的真是方便麵的味道嗎?不,我懷念的只是冬日清晨裡,父親默默起身為我準備早餐的背影,還有那段對未來充滿憧憬,只需專注於學業、文學和漫畫的單純時光;我眷戀的是那段時光裡曾經流淌的、屬於特定環境的人情與氛圍,以及那個天真的自己。食物是一種容器,承載的不只味覺,更多的是情感。
可是,我們總是不去想“今我”已非“舊我”,對過去總有執念,總是無限美化過去某些瞬間——那些被記憶篩選過的溫暖片段,在歲月長河中始終熠熠生輝;卻忽略那同樣存在的平淡、瑣碎和苦澀。就像我永遠記得馬場木屋區的田園風光與和風細雨,總是記不起惡臭的垃圾崗和令人自卑的貧窮。
明知舊歡如夢,我們有時還想重溫舊夢,想重溫某個人的擁抱,想重溫某個場所的黃昏,想重溫某次行動的美滿。然而,一旦對重溫舊夢採取行動,也許就會落得像我重溫方便麵味道的下場:既對過去依戀的不滿足,同時又引發出新的惆悵。
(二之二)
太 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