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教隨海上貿易而至

本文第卅二集曾經提及亞齊除了有豐富的香料和木材資源外，地下也蘊藏着大量的石油、天然氣、金和銀等。無獨有偶，今年一月九日雅加達印度尼西亞日報社長傳來一篇新聞，《亞齊納甘拉亞山洪後，河岸冒出大量氣泡》。文中提到氣泡遇火易燃，甚至能燒出火焰。原來當地連日下雨引起河流暴漲，水壓擠出地底的天然氣，說明亞齊地下蘊藏着大量的天然氣（圖一）。

多教共存互不排斥

印尼本土最早的宗教是萬物有靈論，可惜缺乏系統性的理念，而且沒有完整的記錄及停留較為原始的概念。所以一世紀印度教和佛教兩個有系統的宗教的傳入，較容易被當地人接受，繼而印尼成為兩大宗教在東南亞的根據地。

十三世紀印尼人開始與阿拉伯商人頻密地交往與經商，這些來自中東的商人帶來了伊斯蘭教，當地人逐漸接受該宗教並不斷擴展到印尼各個地區，最後成為人口最多的伊斯蘭教國家。印尼的外來宗教都是以和平方式融入各個階層，原來的本土宗教、印度教和佛教卻沒有被排擠出去，反而融合起來，並以更精彩的形象顯現在世人的眼眸。這種情況就像中國的道教和佛教，相互融合成為更適合本國人民的習俗。例如峇里島至今仍然保留的印度教，中爪哇日惹市郊的佛教遺跡“婆羅浮圖”（圖二），以及印度教遺跡“普蘭巴南”寺廟。這些古建築物的出現令世人“驚艷”，並列入世界七大古建築的名單（圖三）。

還有，被列為人類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Wayang kulit（皮影戲），也是其中一個重要的例子。這種被視為印尼國粹的傳統藝術（圖四），原是爪哇人拜祭祖先或舉辦慶典時的一個活動。小時候筆者曾經參加一個要好的印尼朋友舉辦的祭祀活動，主人家邀請兩個操偶師，加上三個樂師，小舞台上表演的內容就是印度教神話故事。當時見到觀眾看得津津有味，異常着迷。

另外，峇里島的舞蹈與印尼皮影戲有着異曲同工之妙。兩個古老的藝術強烈地反映古代印尼多神教和印度教的影子（圖五），這兩種傳統藝術深深融入及點綴印尼的文化和藝術領域。

為商業利益皈依回教

上面提及過印尼的外來宗教，無論印度教、佛教及後來的伊斯蘭教都是通過海上貿易和平地傳進來。以蘇門答臘為例，從最西端的亞齊，中北部的美丹和東南部的巨港（

Palembang），都是資源豐富及具特殊地理位置的地方，自古以來乃兵家必爭之地。由於豐富的香料，又是重要的海上運輸路線，這種優越的條件吸引四面八方的商人，阿拉伯商人，還有印度、中國和東南亞其他國家的商人，從海路到此購買香料和各種熱帶產品，使當地的貿易極為蓬勃，也令蘇門答臘人有機會接觸來自各地的文化和宗教信仰。因此，鄭和七次下西洋，四次到訪巨港及七次拜訪班達亞齊，此事將於下集詳述。

伊斯蘭教成為印尼主流宗教主之前，印度教和佛教已在當地廣泛流傳。印尼古代先後出現兩個強大的皇朝，七至十四世紀以蘇門答臘巨港為中心的佛教古國“三佛齊”（Vijaya），十三至十六世紀爪哇泗水（Surabaya）為核心的印度教古國“滿者伯夷”（Majapahit）。後來阿拉伯人的到來令港口城市的貿易更為繁榮，由於他們有更大的貿易圈和經濟能力，印尼的地方官員和商人為了維持這個商業利益和蓬勃現象，自願皈依伊斯蘭教，並拓展到普通民眾。

值得一提，印尼與近期國際熱門話題的伊朗，同樣屬於受到外來伊斯蘭教影響而改變本土的宗教，但兩者接受的方式有很大的分別。七世紀伊斯蘭哈里發國消滅波斯薩珊王朝後，以強硬手段逼使波斯人阿拉伯化及接受穆斯林宗教。原來本土的“祆教”，俗稱“拜火教”（該宗教於唐宋時期流行於中原和西北地區的胡人），還有“摩尼教”逐漸消失在波斯大地。因此，嚴格來講，波斯文化與現在伊朗的阿拉伯伊斯蘭文化，截然不同。

十世紀後三大貿易圈

自從海上絲綢之路的出現，人類不斷拓展海上航線。到了十三至十四世紀，也就是中國的元朝時代，海上絲路的重要性超過陸路。但是遠洋航海技術的不足，增加航行的危險性。為了減低危險程度及直航費用的成本，也為了適應各區域海上季風的規律，到了十世紀後航海界出現分區域海洋運輸體系。三個“分圈層貿易”成為海上絲路的主流（注），航線從阿拉伯至印度，印度至東南亞，東南亞至中國（圖六）。

第一圈層“阿拉伯海”：

印度洋的一部分，從阿拉伯半島至印度半島之間。其範圍從北部波斯灣和阿曼灣，西至亞丁灣和紅海，面積約三百八十六萬平方公里。

第二圈層“孟加拉灣至安達曼海”：

孟加拉灣圈層貿易從印度洋北邊，西至印度東海岸，北臨孟加拉和緬甸，東則面臨中南半島，南邊從斯里蘭卡至蘇門答臘，包括馬六甲海峽和暹羅灣，面積約二百一十七萬平方公里。

安達曼海圈層貿易則從東邊馬來半島，東南面連接馬六甲海峽，北邊與泰國和南中國海連接，面積約七十九萬八千平方公里。這個圈層是南中國海與印度洋之間的航線或水道，至為重要。

第三圈層“南海”：

北部為中國南邊沿岸地帶與台灣一線，東邊為菲律賓，西部臨中南半島和南邊的馬來群島，面積為二百五十萬平方公里。

三個圈層的航線從阿拉伯至印度，印度至東南亞，東南亞至中國。

在地圖上可以看出，這三個圈層是通往歐亞海上運輸的重要路線，尤其第二及三圈層佈滿出產香料的陸地或海島。十五至十七世紀當香料貿易爭奪戰的掀起，是歐洲人競逐尋找香料源頭的時候，三個圈層成為爭奪的熱門地帶，也是土著居民抵抗外來侵略者的戰場。迄今為止，這三個圈層仍然是熱門的爭奪地點，只不過從香料轉變為石油能源罷了。

（牽動東西方歷史的香料之路 · 三十三）

文、圖：陳力志

注：《唐宋時期海上絲綢之路與遠航貿易》，《光明日報》2024年6月29日第1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