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多美有多美

萬籟俱寂了！我仍着迷於德籍日裔女鋼琴家愛麗絲 · 紗良 · 奧特，演奏出生於愛爾蘭都柏林的作曲家約翰 · 菲爾德（J · FieId，一七八二至一八三七）在俄國聖彼得堡寫出的《夜曲》中的e小調第九首。

視頻中，只見奧特染紅指甲的指尖在黑白琴鍵上移動着。她時而俯下頭、時而抬起頭，隨着菲爾德晶瑩明澈的旋律在搖晃着身子。當只有右手在演奏時，她的懸空了的左手，則隨着節奏優雅地在等待着。她心神合一地在傳達靜謐與空寂。在奧特的後邊，有一個靜止了的管弦樂團，那分明只奧特一個人，在加演菲爾德的那首《夜曲》。我注意到樂團左邊第一排有位年輕的小提琴家，他由始至終聚精會神於奧特的演奏，直到奧特閉着眼睛演奏最後音符時，那位讓我難忘的小提琴家，仍然睜開明亮目光。小提琴家自然是魂飛夢回於奧特演奏的全場聽眾的代表。

當奧特隨着聽眾熱烈掌聲而站起，接着向台下深深鞠躬的一剎那間，我忽然有個近乎奢望的念想。菲爾德的《夜曲》，不一定要在音樂廳面衆。二○一七年八月六日，我逗留在奧地利巴德哥伊斯恩特勞恩河對面、阿爾卑斯山上的達赫斯坦阿爾卑斯酒店。那是一間用木頭搭建的酒店，有一個也是木頭搭建的朝着開闊原野的大露台。倘若在一個紅日沉落了的夜晚，在大露台放上一台鋼琴，讓奧特流淌菲爾德的第九首《夜曲》，和似乎比第九首更有名的降E大調第一號、A大調第四號、降B大調第五號《夜曲》，那真是心靈放飛、耐人尋味之時。試想想，在微漾的月色下欣賞着，腦海裡定會浮想出，就在大露台外彎彎曲曲通往村子裡的小路，還有圍繞酒店的朦朧山影、和遠處不算太暗淡的湖光。其時，菲爾德的《夜曲》，與周遭環境吻合着，那真是說多美有多美！

費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