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時刻
因為腳受傷的緣故,只能留在家裡與貓貓一起跨年。以往留在家是我的選擇,這次不是。也正是這樣,反而把自己的脾性看得更清晰,越是沒有選擇的時刻,越是想要選擇那個被關閉了的選項。
不過幸好過了三十五歲這個年紀之後,我開始可以分得清哪些是內心的叛逆與慾望,所以跨年那晚,當我往餐桌上擺好喜歡吃的水果,再倒上半杯紅酒,就自己笑了:我是多麼享受這獨處的時光!餐桌吊燈橘黃的燈光下,小貓坐在我左邊凳子上,像是故意來與我共度這個時刻。桌上玫瑰花散發着甜蜜醉人的香氣,手中重讀的書籍是《茶花女》,這是好多年前一個朋友送給我的,書的首頁寫着我的名字,和一句Sempre libera.
永遠自由。那也是曾經在《茶花女》中聽到的詠嘆調。那種想永遠舞蹈的心情,那種走在路上,似乎全身有用不完的力氣的感覺,至今仍存在我心中。
每年此時,都是檢視自己的時機。過去一年,我選擇了不再吃職場上的苦後,到京都旅居了一段時間。過去一年,開始學習日語了,依然覺得自己在語言方面沒什麼天分。過去一年,一邊視作運動一邊苦練的網球終於有了明顯的進步,卻因為崴腳被迫暫停。過去一年,開始認識到這個年紀的身體變成了需要呵護的機器,不再像之前一樣肆無忌憚地揮霍。過去一年,學會了勇敢地向別人承認自己的弱勢與困境,得到的未必是自己想要的回應,但之於自己是一種進步。過去一年,沒有停止對女性主義的學習,並且恢復了與友人手寫信的習慣,交流彼此的想法。過去一年,我的枝幹上,一些葉片脫落了,亦有無數處長出新芽。
新的一年,依然有很多願望,最希望自己玩得開心,希望只過自己願意過的生活。
葛 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