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不遇大變局中的格局破局和大局
在確立大格局前提下,如何在當今世界百年不遇之大變局中尋求破局,這是對人類理性和智慧的考驗。概括來說,它應該有以下幾個方面的思考邏輯。
第一,破局之本——把自己的事情辦好。要想在百年不遇大變局中尋求破局,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處在這個大局中的中國自己的事情辦好。二千多年的中國歷史經驗表明,歷朝歷代從盛到衰,由衰到盛,甚至興亡變換,雖然原因不一,但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自己的事情有沒有辦好。歷史證明,只要中國自己的事情辦好了,那他就不言自強,就能讓萬國來交。可以說,中國歷史上的王朝國家很少能被外部力量戰勝或打敗,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由內部原因導致,特別是近代以來的歷史經驗和教訓,更充分地說明了這個問題。因此,把自己的事情辦好,是破此大變局之本。
那麼,甚麼才是自己的事情?很簡單,就是我們國家自己的空間範圍內的民生、經濟、社會和諧與國家安全。民生、經濟搞好了,社會和諧就有了起碼的基礎,國家安全自然就會更有保障。社會和諧和國家安全兩者有了,必然會獲得更多的民心,使全社會更加同心同德、一心專注社會發展,民富國強也就在其中了。如此一來,便會形成一個良性循環,這是在變局中立於不敗之地的必然條件。
第二,破局之道。破局之道就是要得民心、人心。中國有句老話:得民心者得天下。那麼,民心是甚麼?民心就是人民發自內心地認同、支持和參與,而他們之所以認同、支持和參與,是因為人民認為有道理、有利益、有希望,從而感到舒心、幸福而且有安全感。自古以來,無論中外,社會治理、治國,乃至治世的根本不外乎此。
所謂人心,即放之四海之民心,是由人的類存在和人的共同本性決定的。可以說,人心即天下共識,而天下共識就是天下人、全人類都認可、接受的價值觀。既屬人類,必然有人的共同價值觀,無論東方人或西方人。所以,破局之道的根本,是要強化價值觀的敘事,這也是為甚麼西方國家總是樂於用文明社會和價值觀來表現其行為正當性的原因。
第三,破局之法。破局即突破變局、困局,走出一條和平發展的路來,擺脫糾纏其中、深受其累,甚至越陷越深的局面。在這方面,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和為貴”與“和而不同”的智慧,天下共利、天下大同、天下共樂的思想理念無疑是最佳的啟示和路徑。要達到這個目標,有幾個基本思路或原則應該明確。第一,必須在國際政治方面佔據話語理論、道德和價值的制高點,從而獲得響應和人心;積極參與國際事務,通過溝通對話尋求共識,保留分歧、謀求大局、合作共贏。第二,在經濟上促進擴大外循環、改善內循環,實現有效雙循環。在全球化日益強化的當今世界,單循環是行不通或行之不遠的方法。第三,發展軟實力,增強硬實力,從而軟硬合一成為強大的、有保障、能持久的力量。這種力量是“亂雲飛渡仍從容”的底氣,以秀肌肉的方式強調力量是非常幼稚的,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通過甚麼方式,甚麼路徑來化解矛盾可能有多種選擇,但概括講無非兩點:一個是和平解決,一個是力量解決。這裡就涉及“和”與“力量”的關係問題。毫無疑問,和平解決任何時候都是最佳的、第一位的選擇。只有在和平解決不能實現時,力量解決──很可能就是戰爭解決才會提到日程上。力量的本質是特定情況下真正能夠產生的決定性作用,所以無需過多地強調宣傳。
以和平的方式,實際上就是通過溝通、對話、協商,甚至妥協尋找共同的利益和目標,也就是說我們大家要在一個共識的基礎上形成一種覆蓋較廣甚至於整個全球的文明觀,用以促進和維護整個地球文明的持續發展而不是被毀於一旦,與此同時,追尋人類共同利益。如果選擇以力量的方式來解決問題,那麼不僅會為此付出沉重的、不可預料的代價。僅僅想以力量來達到一個國家自身的目的或者達到某種戰略意圖,即使能夠短期或暫時的勝利,但最終一定會失敗。這在歷史上已經有很多例證,從古至今,羅馬帝國、波斯帝國、奧斯曼帝國、第三帝國和法蘭西帝國等都是以力量崛起,但是最後都是被更強大的力量而擊敗,從此一蹶不振。
總之,百年不遇大變局的破局不能以力量來實現,而是要以對話溝通、尋求共識、和平共處、合作共贏實現。
三、引領大局
要想在破局之時引領大局,必須要具有以下幾方面的思想理念基礎。
第一,大局觀。如前所述,要想引領大局首先要有格局,但只有看到大局,才可能有格局,至少是促成大局觀。如果只看眼前一時一地,未及其長久遠大,就不會有大局觀,自然也就談不上引領大局。大變局只是現象,搞清楚為甚麼會發生這種現象及其本質,才會形成大局觀,這樣才能引領大局。人的類存在本質決定了全球化不可避免,雖然總會有民族國家的利益糾纏和衝突,但人類命運這個人類最大利益必然是共同的。
第二,價值觀。在大局觀基礎上,要尋求大局範圍內都能夠認同、接受和一以貫之的思想理念,這就是價值觀。價值觀的核心是人類文明與道德的制高點,只有佔領了這種制高點,才能具有聚合力、號召力、行動力。應該特別指出的是,我們現在所說的全人類共同價值和“普世價值”並不衝突,只是表達方式不同而已。因此,強調和宣揚全人類共同價值觀,並不意味着要否定“普世價值”。這也是一種大局觀,否則我們很難在走向世界的過程中與別人對話溝通從而尋求共識。
第三,文明觀。文明觀的核心體現和表現為思想理念的價值觀。作為一個有四千年歷史的文明古國,中國傳統文化中的一些價值觀某種程度上就是人類文明價值觀的體現,具有世界主義的當然成分,是人類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所以,在突破百年不遇大變局過程中,我們更應將其納入人類文明來理解和宣揚。尤其是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和為貴、睦鄰友好。早在兩千多年前,孔子就有“禮之用,和為貴”的思想。二千多年來,這個古訓不僅僅對中國的人際交往關係和國家治理有着巨大和深刻的影響,而且還對中國與其他國家的交往,建立和維護國際關係產生了不言而喻的影響。
其次,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是世界上所有民族國家和文化都認同的“黃金規則”。“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以及“推己及人”或“設身處地”的觀念則更進一步闡明這種規則的內涵。
再次,中國文化中“求同存異”、“和而不同”的理念。其實,中國文化之所以有現在這樣博大的氣象、精深的內容,正是因為中國文化一開始就有“和而不同”的理念。它在相當程度上決定了中華文明的開放性、包容性,從而形成海納百川、多元共生、豐富多彩的中國文化傳統。實質上,這是中國傳統文化中孕育的一種人類精神,是“文明最大公約數”的另一種表達方式,即求大同、存小異。
放眼歷史和世界,可以清楚地看到中國文化的多元性,使其從一開始就具有世界文明的根性。錢穆說:“中國的文化傳統可以長輝永耀在天地間”,英國史學家湯因比在說明中國未來所以能夠作為全世界統一的主軸時,是因為:“在漫長的中國歷史長河中,中華民族逐步培育起來的世界精神”。他甚至直接地說:“將來統一世界的大概不是西歐國家,也不是西歐化的國家,而是中國。並且正因為中國有擔任這樣的未來政治任務的徵兆,所以今天中國在世界上才有令人驚嘆的威望”。
(下)
(註:本文是作者在二○二五年十二月在新疆和田法治大會主旨發言的部分內容)
米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