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公路的暈眩洗禮

我們站在塵土飛揚的粵湘分界處前匆匆合照，便立即掩着口鼻躲回車內，準備出發位於清遠陽山的秤架瑤族鄉。

車載導航推薦的南下路線乍看便捷，然而，我們很快發現這條兩小時左右的高速路線並不適合——根據政策規定，臨時進入內地的澳門車輛，僅限在廣東省內行駛。雖然此行目的地仍在廣東，但這條路線卻指示我們先至湖南，再入廣東，如此，則有違政策規定。在參考其他路線後，尤其當看到坪乳公路被譽為廣東風景最美路段之一，我們決定改變路線，在省內沿坪乳公路轉323國道前往。

新路線從坪石鎮出發需約三小時才到達，用時雖比原定計劃略長，但大家都對沿途風光心存冀望，加上眾人都經歷過內蒙動輒五六小時的蒼茫和新疆十數小時的遼闊，坪乳公路這三小時車程並不算長。只不過，誰都不曾料想，這段公路其實是鋪裝的盤山路，越近323國道，越見彎急坡陡，不僅乘客坐得翻江倒海，連司機也開得眼冒金星。

剛入山時，心情格外舒暢，我們不住地讚歎升騰的霧氣、空曠的山谷、連綿的山峰、茂密的樹林和清冽的空氣。但隨着時間不斷流逝，曲折蜿蜒的路面仍在不斷延伸，曾經興高采烈的我們不再歡聲笑語，視線也不再投向窗外，高漲的情緒如洩氣皮球般逐漸癟了下來，小朋友開始頻繁發出“還有多久”的疑問以及“好暈好累”的抱怨。不知過了多久，我們終於入鄉，途經一處農莊，炊煙裊裊，引得飢腸轆轆的一行人雙眼放光，當即決定稍作歇息。

一頓風捲殘雲之後，伴隨着清脆鳥鳴和汩汩水聲，我們在主人的帶路下參觀了農莊。農莊不大，禽舍裡的雞鴨鵝卻不少，旁邊菜田裡的辣椒、菜心、白菜、芥菜等長得相當傲人，主人一邊如數家珍，一邊熱情催促“實在太多了，吃不過來”、“通通不收錢，多摘點”。盛情難卻，我們便捧了兩捆菜葉子方步出菜田，又被耳邊泉韻之聲吸引，定睛一看，正是“清泉石上流”之景——一條清淺的溪流淙淙而過，大大小小的石子或靜靜躺在水面、或沉沉浸入水中，溪水清澈見底。小朋友們喜不自勝，竟無視山野寒冬，紛紛擼起袖子與褲管，一腳踩入沁涼之中，而方才的萎靡與暈眩，此刻都被溪水洗滌得乾乾淨淨。

向主人辭別已是三小時後的事。重新上路，後車箱裡滿載了蔬菜的清新、溪流的清涼，以及農家人的醇厚暖意。回頭張望，農莊燈火已如溫潤黃玉，鑲嵌在墨藍色的山影裡。那一刻我才想起所謂“最美”，或許從來不在一路坦途或無限風光，而是精疲力竭之際，突然湧現的一縷炊煙、一捧青翠、一泓清溪，以及那毫無保留的農家爽朗。

蘇九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