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

這周，澳門氣溫驟降，出門前都需繫緊圍巾，不然氣管又得喘起來。為應急之需，我常備圍巾在左右，家裡不下三條，工位兩條，車廂也有一條。儘管存貨很足，但我仍常常找不着它。

日前，與工作小伙伴吐槽，說自己又把眼鏡弄丟了。小伙伴面露訝異：“你眼鏡不就在你面前嗎？”她指着稿紙下方那半截眼鏡腿問道。哈，原來是沒看着。我懷疑是近視緣故，不論是圍巾還是眼鏡，我也瞧不見。也有人說，這是種“視盲”，越親近的事物，越容易理所當然地漠視。

不過有些情況，是物理限制而“看不見”的，比如是駕駛座斜對角的車頭。去年十二月中旬，與母親回鄉燒衣紙，入村後便提心吊膽。事關村裡的雙向雙車道，是由原來略寬的單行道一分為二，變成兩條又細又長的對向車道。若行人稍跨過黃線走動，我就須壓住另一條車道駕駛，不然，這“盲角”右車頭便會撞飛行人。靠右停車時，也摸不清車頭與舖面之間的距離，衣紙舖門前又擺滿紙紮公仔，差一點，我就用另一種方式送它們“輪迴”了。

噢，母親的孝心也是肉眼看不到的。被貼上“外嫁女”標籤，不可正式上香、不可到墓前燒衣的她，仍會堅持回鄉到衣紙舖委託別人，到社公廟燒香燒衣。嚴肅的母親，裡子裡是顆柔軟的心。

還記得，她那天興衝衝地跟我說：“我買了六百多錢的衣紙，還買了兩套大衣、圍巾給外公過冬過年。”高興得像中了六合彩，少見她笑得開懷。外公離世前最後一個冬季，我曾見他用枕頭巾裹住脖子，那條由玫紅色洗到粉紅色的、起滿球的布巾，連洗面巾都比它厚。那時我說了甚麼呢？問他為甚麼不戴圍巾？卻忘了“長住家裡的人”沒買給他，而“不住家裡的人”難察覺外公沒圍巾。原來有一種看不見，是回憶。

人真是，眼盲心盲。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