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保時捷”
那年十七歲,在美式快餐店兼職。有一次,餐廳澳門區老闆將一輛保時捷停泊內部停車場,我得以近距離欣賞那輛只有在電影裡出現的跑車。一個經理走來,要我幫忙洗車。在快餐店打工,本來就是打雜,平時連廁所都要清洗,洗車算甚麼?好吧,拿來清潔工具,正當我要將保時捷當作廁所清洗時,經理又丟下一句:“唔好整爛部車啊,整爛咗你打一世工都賠唔起啊!”
我愣了一下,這句只有電視劇才會出現的對白,令我心裡湧起一股複雜情緒,忽感壓力大增,小心翼翼地將車輛清潔得一塵不染。末了,老闆在經理賠笑下稍為看一下車身,開車離開。
現時澳門豪車滿街跑,自然不算稀奇,但那時澳門街能開保時捷的不多,按經理的話說,那輛車值一百萬元,以我當年十一元時薪計,確實要打一世工才能買得起一輛。雖說我現時的薪資已大為改觀,而保時捷也已不是富人專屬玩意,入門版六七十萬元有交易,但常人如我,一下子拿這筆錢出來仍是相當吃力。儘管未至於打一世工才能買到一輛,但經理的話雖不中亦不遠矣。
在電視劇裡,那句“打一世工都賠唔起”,通常是主角發奮圖強、成為有錢人的起點,否則在故事中就不應該出現。而我至今仍只是糾結於一生人中是否能有足夠的錢,賠得起一輛保時捷而已,可謂鼠目寸光。
如今,我依然記得那輛保時捷的流線型車身,也記得自己小心翼翼洗車時的緊張,哪怕到了現在,我還不能心平氣和地接觸一輛豪車。在整個社會運行邏輯都以經濟為主導的前提下,也許,我只能阿Q精神一下:物質財富或許能買來跑車,但精神財富卻能創造永恆的故事。我相信那老闆今生今世都不會在寫作上比我出色。我在寫作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保時捷”——它不需要洗車,也不怕被弄壞,只會在時間的打磨下越發珍貴。
太 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