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回歸時
當家家戶戶的電視播着耳熟能詳的《七子之歌》,我們提着兩盒葡撻來到蘇祥基的家,熱氣騰騰的甜香與淡淡的墨香在屋內交織瀰漫,我們一邊賞花逗鳥,一邊看他在筆走龍蛇中訴說着對小城的深情。
落筆之際,他凝神靜氣,筆鋒觸紙的瞬間,便知道他並非對字帖的簡單臨摹。隨着“你”字在宣紙上逐漸洇開,猶如當年葡萄牙船隻劃破一望無際的南海,掀起洶湧的波濤。但隨後“澳”字的三點水,形態仿若海面逐漸回歸平靜,又像是黑沙海浪溫柔的輕撫,偶爾濺出銀色的浪花,而“門”字形態則暗藏靈動,教人聯想起今年甫落成的澳門大橋,平直中現曲線,堅毅中見優雅,左右不對稱之處,反而達至某種獨特的平衡——就像這座城市的基因,把舶來與傳統相結合,再內化為自身肌理的一部分。而四百多年的共居,華人與葡人的衣食住行、生活習慣,早已彼此影響、相互融合:既賞民俗,也聽法朵,既吃中餐,也啖葡菜,既過聖誕,也度元宵。
行文至落款處,筆觸越發暢快,筆勢漸現搖曳之姿,讓人不禁聯想:從開埠通商到抗戰時期的避風港,從賭權開放到經濟多元轉型的持續探索。澳門一路走來,既有管治時期的壓抑掙扎,又有經濟騰飛時的活力昂揚,既有回歸時刻的激動澎湃,又有面對未來發展的求索沉思,當中一點一劃一撇一捺都彷彿隱含歷史的註腳,至於那些頓筆,更是重大時刻的沉澱。
我想得入神,不覺電視裡的歌手早已完成演唱,而耄耋長者亦在洋洋灑灑中書就一幅甚具個人風格的即席揮毫,筆墨縱橫間雖非傳統的標準字體,卻帶着大半輩子的豐富閱歷寫下蜿蜒而堅定的墨跡——正如澳門在“一國兩制”之下,於中西文化交匯之中走出一條獨一無二的發展之路。墨香猶在,歌聲已遠,而小城故事,仍在這深情的筆畫中,在每一個回家的日子裡,續寫着嶄新的篇章。
蘇九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