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基地

好幾年的七月份，會帶家中小朋友遊遍澳門大小景點、大街小巷、大學校園，去各圖書館看書，他記着哪個圖書館有什麼系列書還未看完，待機補上。後來有一次，他興衝衝地說，婆婆，等放暑假，我帶你參觀我的秘密基地！

那年暑假，我和他穿街踱巷，參觀了他的各個秘密基地。有一個就在大三巴附近，那是種着竹子的一小片庭園式的空地和矮牆，不是地方有多美，是有一種此地才有的，穿越很多時空才有的讓人遐想的況味。看到他期待我讚歎的表情，我說，這好像也是婆婆的秘密基地。看他驚訝的表情，我說經過附近時，我常會特地繞道到這裡。你呢，你為什麼喜歡？讀幼稚園的他說不知道，然後補充說很想住在這裡。

我看着他，像看到了自己。你走過的路，看過的書，生活的體驗，有一天終於內化到你的審美和選擇上。這是人生修為的兩面，一面是你的格局視野，你的知識遠足，另一面是你內在世界的淬火自鍊，你的想像力和創造力。後者基於前者而難於前者，我看到了孩子生命中最初的悟性。同時看到他聽說這也是我的秘密基地時的一點失落，這意味着秘密並不秘密，這是這個年齡孩子的天真，也是人性中終要闖的關。我們終要在生活中活得明白，明白自己的普通，明白高手就在左右，明白真正的聰明智慧是自我完善。我們一生奔命索取的，終要在向內觀照時一一放下。

我希望能護住這最早的悟性，我知道守護不如激發，他需要自己成長，但談何容易。有一次孩子興高采烈地說，他昨天和媽媽去看了電影哪吒，問我看了嗎？我明知他想炫耀一下，但仍說，我看過了。那失落的好勝心又出現在他的臉上，我才想起，我失去了他想炫耀的“他的哪吒”，也失去了讓他完成這個年齡該有的天真的過程。

當我們不再天真時，天真何其可貴。

貞 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