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恐懼症

十二月一到，城市開始發光。街道纏繞着燈串，商店櫥窗噴上雪花圖案，空氣中飄散着聖誕獨特的混合氣味。這本該是充滿祝福的季節，我卻感到一股日益增強的窒息——我一向害怕聖誕節，尤其害怕那些無所不在的“儀式感”。

這種恐懼並非源於節日本身，而是源於那個必須“正確地”度過聖誕節的龐大期待。從十一月底開始，社交平台就成了一場聖誕儀式博覽會：完美的聖誕樹佈置、手寫卡片一字排開，每個畫面都在低語：這才是聖誕該有的樣子。

我總在這些畫面前感到自己的格格不入。我害怕聽到聖誕歌曲。走在商店、超市裡，聽着不停重複的歡欣，我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朋友說一到聖誕，單是選禮物的環節便讓她倍感興奮，但我只聽見價格標籤在風中飄搖的聲音。交換禮物則是另一場焦慮儀式。預算該設多少？禮物要實用還是趣味？記得有一年，我精心挑選的東西被對方客氣地收下，而當我拆開自己收到的禮物——一個會播放聖誕歌的音樂盒——我努力讓自己的尷尬不在臉上表露，彷彿一名不夠演技的演員，唸着不屬於自己的台詞。

最令我恐懼的是那種必須“感受到”聖誕精神的壓力。平安夜應該溫馨，聖誕早晨應該驚喜，整段假期應該充滿感恩與歡聚，而我實在無法擠出這些情緒。

今年，我決定坦然面對自己的聖誕恐懼，我不再試圖捕捉所謂的“聖誕精神”，而是允許自己在這個季節裡擁有任何真實存在的情緒，包括那點無傷大雅的疏離與倦怠。

聖誕的燈飾依然在城市裡閃爍，但我不想直視那些過於刺眼的光芒。或許，在這個被過度包裝的季節裡，最大的反叛不是拒絕所有儀式，而是誠實地承認：“我討厭聖誕節！”我想每一年的這個節日，作為一個普通冬日，能允許人們以各自真實的模樣相聚或獨處。

林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