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想像

當今之世，藝術愛好者誰個不知道荷蘭畫派的代表人物倫勃朗（Rembrandt，一六〇六至一六六九年）！大師為後世留下六百多幅油畫，三百多幅蝕版畫和兩千多幅素描。其中自畫像之多，可說在油畫家中居於首位。

但不要以為，對人類有着如此非凡貢獻的倫勃朗，一生享盡富貴榮華。倫勃朗晚年時，一貧如洗、生活極為潦倒。他住了近二十年的、創作了無數傑作的阿姆斯特丹約丹布利街的那座大房子慘遭拍賣。直到撒手而去時，倫勃朗仍是一位“債務未清的破產者”。真是難以想像！

荷蘭人約安尼斯 · 凡 · 隆思，在所著的《倫勃朗傳》（周國珍譯）一書《緒言》中寫道：“我們昨天（一六六九年十月八日）早上安葬了倫勃朗，我永遠忘不了當時的淒慘情景。……一小群送殯的人默默無語地站立在教堂門外，等候靈柩的到來。”我相信這本《倫勃朗傳》的真實性。因為，著者為倫勃朗的家庭醫生，倫勃朗的莫逆之交。

原來決定為倫勃朗組織“圓滿的葬禮”，“由十六人抬棺”，“用一般長度的寬闊呢絨遮住屍體”，“喪事一定辦得漂漂亮亮、穩穩重重、光光彩彩”。結果呢，“沒等舉行任何儀式，棺材已被放下墓穴”，“繩索從棺材底下剛一抽出，教堂職員便大聲嚷道：‘幹吧！夥計們，別站在那裡不動，像在打瞌睡似的。趕快埋了吧！’”

事後，荷蘭著名外交家、詩人，倫勃朗的友人康斯坦丁 · 霍伊根斯聞訊憤然言之：“若在其他國家，人民必會認為值得為他（指倫勃朗）舉行國葬！國王必會為他送殯且引以為榮。”

如今，卻是全球的博物館以收藏倫勃朗的偉大作品為榮！倘若有福氣站在阿姆斯特丹美術館，凝視倫勃朗的《白石橋的風景》、《夜巡》；站在烏菲茲美術館，凝視倫勃朗的《青年畫家的肖像》、《老畫家的肖像》時，你會想到倫勃朗三百五十六年前的那場所謂葬禮嗎？

費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