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 水

我認為自己不再年輕的一個指標，是我不喜歡飲“廢水”。

據說“廢水”這花名由澳門人發明，意指高糖的手搖飲料，其可簡單歸納為奶茶、水果茶和特調飲品等。現時款式繁多，飲品菜單對我來說有如天書。

猶記得澳門第一次手搖飲料熱潮，在一九九九年前後，那時市面大規模出現珍珠奶茶外賣店，有叫速易杯的，同學放學時爭相購買，當年售價大概是一個飯盒的價錢吧。熱潮好快沉寂，等我讀完大學，市面已幾乎沒有外賣廢水店了（或已不受歡迎）。

雖然沒有外賣店，但珍珠奶茶未有絕跡。那時少年人聚腳的地方不多，台式飲料店小泉居仍是首選，一班朋友坐一張大桌子，一人叫一杯奶茶，分享幾碟小食，沒有手機，一聊可聊上幾小時。不知現時少年人是否仍有消費低廉可坐上幾句鐘的地方，畢竟我較少接觸他們。

大概在二○○八年左右，隨着一家連鎖加盟手搖飲料店開業，在澳門再次出現了手搖熱潮，並伴隨亞洲及內地的流行，在社交媒體的推波助瀾下，至今維持熱度，甚至湧現一些本土品牌。本土品牌出現，標誌着手搖飲料已成為澳門人飲食結構和日常社交的一部分。

手搖飲料似乎是年輕人的專利，是年齡身份的象徵，正如“落D”、“唱K”和“劈酒”，當然也不妨礙中老年人有這些愛好，但總的來說頻率不會那麼高。

經過手搖店，看着令人眼花繚亂的菜單與年輕的身影，我會想起當年速易杯前嬉笑排隊的同學和小泉居裡對人生充滿夢想的對話。生活已逐漸沉澱成另一種濃度，甜膩的手搖飲料，大概只能屬於某段時光、某個年紀獨有的滋味。手搖的甜，就留給或熾熱或哀傷的青春吧——當然，也不妨礙我偶爾品咂一下。

太 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