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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10日
第B12版:新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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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陳年照片

陳年照片

現在,我就面對着母親與只有幾歲的我,在小城郊外旗山的景春水閘拍攝的一張陳年照片。母親長髮過肩,穿着旗袍的她,蹲在寬只有一點三米的壩頂上,右手扶着穿着吊帶短褲站着的我。對於小孩來說,那不是太安全的地方。前邊是高約十二米的大壩,後邊是儲滿水的水庫。但是,當水庫的水從溢洪道湧出呈瀑布狀時,遠遠看去,是富詩意的風景的。

從照片看來,那天周圍安靜平和。靠着水庫的山坡,一層層的,不高的樹木生長得稀稀落落;照片左邊的水庫上頭,似有破舊的房子,不知道是不是曾讓看管水庫的人住的?

也從照片看來,母親較為清瘦,但在微笑着;而我卻似稍胖,但臉部毫無表情。母親身體不見得好,是必然的!一九四八年,如果不是生活逼迫,我們不會一家子從廣州遷到那個鄉下來。從母親和我的衣着,便可見並非在鄉下土生土長!在大城市待得久了,往往表面上看來都有點斯文樣,其實卻是吃不飽穿不暖的。父親就曾透露,那是我家最窮困的日子之一。

當年,我們就住在旗山下的竹秀園村。大概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初世態炎涼時,我曾嘗試到竹秀園村找到我家從前租住的房子。記憶中,房子前頭有一片空地,空地外有一條小河涌。雖然我終究拍了一張照片,有房子,空地有禾稈堆,也見小河涌,後來我還曾把照片收入我出版的《遠去的回聲》中,但那只能說是竹秀園村的一個舊貌縮影,卻難以確認,那就是我家在異鄉後的最早棲身地。

忘記了是哪年哪月,父母親被調派到小城裡教書。然而,雖然離開了竹秀園村,我卻從來沒有忘記她,尤其景春水閘。成年後,我就曾帶過朋友、帶過學生,到景春水閘玩耍、游水;到山坡上追逐、拍照。當然,最早帶我到景春水閘的是我爸爸媽媽,但使我愧疚於心的是,涉足社會之後,我卻從來沒想到過,要帶爸爸媽媽重遊景春水閘。

那麼多年來,我在景春水閘留下無數照片,當然張張珍貴!但最珍貴的,當屬媽媽與我的那張合影,即使已變得模模糊糊,甚至早已褪去顏色。人們常常在有了新的,就忘記舊的、放棄舊的!那是極為不明智的。即以我的那張陳年照片來說,該給我帶來多少美好回憶?

就在今天,我想再走一次景春水閘!但在那一帶兜兜轉轉了一個多小時,卻始終找不到進山的路。我原來的意思是,再站在景春水閘的那個壩頂上拍一張照片,但結果只是空想!站在公路邊對着旗山悵然若失時,我想,即使我真能站在壩頂上,媽媽也不會在我身邊扶着我了。

西 溳

2025-12-10 西 溳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450942.html 1 (隨筆)陳年照片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