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矛盾的試驗

——觀“達利的形狀”展覽

美是普世的嗎？時間真的是恆久不變？由達利宇宙主辦的“達利的形狀”，早前在橫琴臻林展出。這場展覽，正是要把我們習以為常的秩序徹底翻轉。

《雨後的痕跡》無疑是最具啟發性的作品之一。這件青銅為材質的作品，以水滴為形狀呈現，而雨水在下方就像裙子一樣散開。就意象來說，雨水本應是無形的，不間斷的存在。達利似乎是想將其凝固，但又故意在中間留下空洞。這種連續與空洞的對比，本來不存在於我們的現實中，達利卻將其強行並置。這種張力更像是一種哲學性的提問，我們所認知的世界，是否存在固定的邊界？《長頸鹿維納斯》則在審美層面發起挑戰。傳統上，“一比七”被視為人體的理想比例，從文藝復興的《維納斯的誕生》，到新古典主義的安格爾《大宮女》，都體現了這種“理想化”。然而，達利卻將這個比例誇張地移植到頸部，塑造出一個異樣的長頸維納斯。對剛開始接觸的觀者而言，或許會感到不安，但轉念一想，所謂“美”，又是否只是一種文化建構的幻象？

當然，達利最為人熟知的，仍然是那些“融化的時鐘”。他將人類生活中最固定的秩序——時間，想像成柔軟可變的流體。然而，本次展覽除了這些經典符號外，更值得注意的是那些不常見的版畫和素描，它們讓觀者得以一窺達利思維中更隱秘的角落。其中，筆者最愛的是《未來的想像和目標》系列。在這個系列，《頭腦》則揭示了他對細節與意象的執着。乍看之下，畫面整體是一個巨大的頭顱，但仔細觀察，便能發現螞蟻正從眼眶鑽入腦部，似乎在啃蝕，甚至是在開拓腦中紋路。與此同時，下方的人物逐漸模糊失焦，好像因為腦部被“入侵”，而失去了光影的穩定。

然而，這次展覽本身的不足亦相當明顯。由於空間限制，展品被分散至六個展館及短片室。在動線上亦缺乏清晰的主題規劃，有些作品也重複出現。或許，觀眾在前兩館仍充滿興致，但到了後段難免會覺得疲乏倦怠。短片室的安排更顯隨意，只有3D的達利在反覆自述“將帶領觀眾進入他的世界”，但卻沒有進一步講解達利的想法。此外，場館的甲醛味亦過於濃烈，也直接影響觀展體驗。整體而言，“達利的形狀”雖展品規模有限，但依舊具有一定觀賞價值。尤其對於尚未深入了解達利的觀眾而言，這些作品足以勾勒出他藝術中的核心矛盾。達利的藝術不斷在矛盾中試驗，並試圖把現實中不可能的東西結合，並打開新的視野。這場展覽亦提醒了我們，美並非絕對的，現實也並非牢不可破。

李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