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滿几

早兩年，北京故宮博物院曾舉辦“照見天地心——中國書房的意與象”展覽，以近一百件文物，講述中國書房的物質性和精神性。前兩天，翻看舊《三聯生活周刊》，正好是該展覽的專輯《中國人的理想書房》，錯過了故宮博物院的展覽，看這專輯，權當去了北京看了展覽。

都說家是人的避風塘，而安在家裏的書房，必定是中國讀書人的最後桃源。幼年時，老宅向着天井的一列窗戶前，安放着舅公的書桌，永遠放着一堆書。陽光自天井斜照入屋，舅公端坐桌前，沉迷書的世界。在那個讀書是禁區的年代，這是老人難得的愉悅時光，這方書桌，就是舅公的“書房”。

中學畢業旅行，其中一站是故宮博物院，導遊姐姐曾語我宮裏有乾隆皇帝的書房，“小得可憐”，當時不知道三希堂是讀書人的夢想書房，更不懂古人“廳堂宜大，書房宜小”的純粹書房觀。

隨父移居澳門，我的小天地就是一張床，除了被子和枕頭，佔據我一半床位的，是用新年紅包買的書。人書同床的日子，清貧但快樂。待出來社會工作，攢錢首次置業，沒能了卻擁有一間書房的夢想，唯有把其中一個洗手間拆了，安上滿牆書櫃，即使空間不足以放上一張書枱，也讓我過了好長一段隨心所欲買書的快樂日子。待弟弟自立門戶，把他的睡房改為書房，窗前安放書桌，這個位置成了我和父親的最愛。

“宜明淨，不可太敞”，“廳堂宜大，書房宜小”，古人對書房的標準，從來都不是如今暴發戶附庸風雅的大、超大，而是雅致、古樸。在我眼中，書房是最溫馨的記憶，永印腦海的兩幅景象：兒時，舅公坐在老宅的書桌前翻書；退休後的老爸，坐在書房靜靜翻書。所謂歲月靜好，應是這樣。

“當一個人遠離紛擾進入書房時，就意味着平靜且自足。”

程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