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雲上鄉愁》 遊子唱斷腸
在當下這個可以相對自由流動、遷徙的時代,無數人告別故土,到他鄉甚至異國謀生、置業、安家、創業,乃至終老。鄉愁就成了我們這個時代飄蕩在空中揮之不去的旋律,成了盤桓在萬千遊子心間若隱若現的細雨斜陽。尤其夜深人靜的時候,鄉愁就在遊子的心頭縈繞與流淌。
由彝山雄鷹樂隊演唱,由李德位老師作詞作曲的《雲上鄉愁》,以質樸淡素通俗易懂的語言,宛轉悠揚扣擊心弦的曲調,通過男高音女中音輪唱、合唱、重唱,借自泥土、行囊、老瓦房、山脈、祖先、河流、夕陽、炊煙、母親、大雁、酒等等實體,酣暢淋漓地演繹天涯遊子的鄉愁。唱音雖然不是那麼字正腔圓,還帶有濃郁地域腔調,但自在上海發佈之後,就好評如潮,引發離鄉者的共鳴。許多人反覆觀看,跟着學唱,不少人聽得熱淚盈眶,盪氣迴腸,不能自已。
捧一把故鄉的土
貼在我胸膛
我已把紅土的芳香
裝進了我的行囊
回眸望一望
屋後的山梁梁
茫茫的烏蒙山脈
長眠着我的祖先
啊,門前的金沙江
流淌着兒時的夢想
小時候想走也走不了
如今想回也回不了
啊,走出大山
是為了尋找夢想
南飛的大雁告訴我
故鄉已經變了樣
我時常夢見你
家鄉的老瓦房
還有那夕陽的炊煙裡,微笑的媽媽
喝一碗故鄉的酒
微微一閉眼
壯美山河入夢來
滾滾入夢來
啊,門前的金沙江
流淌着兒時的夢想
小時候想走也走不了
如今想回也回不了
啊,走出大山
是為了實現夢想
帶不走純淨的鄉土
只有雲上的鄉愁
無論詞曲作者,還是彝山雄鷹樂隊的人員,他們都是彝族鄉民。這個古老的民族,世代生活在雲貴高原的哀牢山區與烏蒙山脈,還有金沙江兩岸。雖處崇山峻嶺和大江大河峽谷,在時代大潮的裹挾之下,為給家人更好的生活,為自己謀更好的前程,也紛紛離鄉背井,外出闖蕩。而鄉愁,亦如茫茫高原之霧和濤濤的金沙江水,綿綿不斷,長流不絕。
“故鄉容不下我的肉身,他鄉安不下我的靈魂”。這句近年很流行的話語,恰如其分地道出了遊子們的心酸。“有家的地方沒有工作,有工作的地方沒有家”更是講出了千千萬萬打工人的無奈。在我們由傳統農耕社會向現代工業化轉變的過程中,可能要讓幾代人付出情感疏離的代價。無數異鄉人在房貸車貸的壓力下掙扎,在養家糊口的邊緣上承受孤獨與寂寞。
而更可悲的是,故鄉已經回不去了,他鄉卻又留不下。那就只能漂泊、流浪、流落,如浮萍一般,隨水而動,隨風而移。城市縱然有萬千燈火,卻沒有一盞為你而留。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裡,又有哪一扇咿呀作響的門扉為你而開?
在懵懂的年齡渴望走出大山,在面朝黃土背朝天勞累的間隙,盼望離開鄉村。總天真地以為外面的世界特別精彩,總想當然地勾劃一幅幅美好的藍圖,總是批判原生家庭束縛你的夢想。可等你到達遠方,到達陌生的地方,才驚歎自己的局限與無知,才湧現縷縷鄉愁,才發覺心底牽掛的是長眠着祖先的山野,是夕陽炊煙下有母親微笑的家園。
彝人好酒嗜酒是出了名的,無事喝到醉,有事醉了還喝。在刀耕火種的時代就萬事皆休,喝酒為大。當然,哀牢山區本就貧窮落後,無論川、滇或黔地的彝鄉彝人,直接從奴隸社會躍過封建社會進入現代社會。用不是那麼褒揚的話來講,就是進化得不是很徹底。他們苦中作樂,隨遇而安,在月光下起舞,在篝火旁邊放歌,但浪漫的表象,卻掩飾不了他們貧乏的生活。他們依戀故土,崇拜自然,景仰祖先,而處在變革的年代,他們也不得不做出改變,走出大山,融入潮流,目標就是賺錢賺錢再賺錢。離別鄉土後的日子,又哪會盡如人意呢!
所謂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彝人的《雲上鄉愁》,又何嘗不是其他國人的鄉愁呢?早年下南洋的華人,離別故土之際,可能真的會捧一把泥土裝入行囊。在那交通落後、資訊閉塞的年代,思鄉的時候,就取出那把泥土,凝視或跪拜,聊解鄉愁。而今雖然交通發達了,但故鄉卻難回。思鄉的時候就把自己灌醉,而醉酒之後,故鄉的田園、村莊、山野,無不滾滾而來。其實,醉人並不是酒,而是鄉人、鄉情、鄉音、鄉貌,是對故鄉一切的回憶與回味。
盧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