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初服

高市早苗在自媒體發文，為出訪某地，花了好幾個小時選衣服。她強調穿衣服不能讓別人看着很廉價、不能讓人低估了自己，要有利於自己在外交談判上佔上風。

看來，“捉錯用神”是高市一貫之風。她不明白，穿衣規則永遠以“合適”為最佳，穿適合年齡、身份、氣質、場合的衣着。

中國戲曲行規恪守“寧穿破，不穿錯”，一言以蔽之，此中學問大矣。

看了多年戲曲舞台上的熱鬧，始發現，令滿台生輝的服飾顏色，細節裡見精緻：和諧同色系是一種、大膽撞色又是一種；鳳冠霞帔是宮廷貴氣、藍衫紫袍暗藏凌雲之志、上年紀有身份的人所穿湘色盡顯高雅，乞丐、窮人穿黑色褶子，上綴彩色補丁，名為“富貴衣”……

骨子老戲裡的王寶釧，不惜和老父“三擊掌”決裂，嫁給薛平貴。她充滿傲氣，走出相府大門前，卸掉頭上釵環、脫下服飾：“先脫日月龍鳳襖，再解山河地理裙。”古代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卻把“日月山河”都穿在了身上，不同凡響。

此後住進寒窯的王寶釧，鉛華洗淨，只能穿青素褶子。青為黑，這是京劇標準的“青衣”樣子：堅守初心，方得始終。

電視劇《名優之死》有個情節，師父教訓走偏了路的徒弟：手上戴着大鑽戒上台，你演的還是苦守寒窯的王寶釧嗎？

最早將服飾與品格相聯繫的是屈原：“退將復修吾初服”，出自他的《離騷》。詩人表達退隱後將重新整理當初的服飾，“初服”即初心，通過整理衣冠這一意象，是詩人堅守初心的態度。

由此想到戲曲舞台，人物出場當眾整理衣冠，鄭重其事，並外化為一套程式動作：儀容美好，品德高潔。

看到今天年輕人穿漢服，時犯孔子所說“被髮左衽”之忌。“右衽”實為漢服標準，多看戲就懂了。

從悠悠文脈到舞台、再到日常影響，我在新書《京劇裡的中國文化》嘗試作這樣的探索。

穆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