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落水狗

“汪！汪！汪……”

阿翎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間，恍惚聽見吠聲。劃開手機屏幕，已是凌晨一點多。

這個時間，家中貓狗蜷成兩團，靠在床邊酣眠。即便流浪狗，也早已沉睡。難道聽錯了？她索性起身，打開窗戶，面向石排灣馬路，側耳傾聽。

“汪！汪！汪……”

響亮的吠聲直鑽耳廓，停幾下，又叫幾聲。被車撞到？小狗意外受傷的叫聲，阿翎聽過：“嗷——”突兀又淒厲，旋即無聲無息，繼而嗚嗚咽咽，爾後逐漸低沉。這“汪汪”聲，雖然時斷時續，可亮堂得很，不像受了傷，卻也叫得怪異，半夜三更敲鑼一般。

於是，阿翎裹緊風衣，下樓查探。她遙尋吠聲，沿着石排灣馬路搜索。接近和諧圓形地時，終於望見一團濕漉漉的毛團，在一泓淺水中撲騰。

前兩年，和諧圓形地破土動工，半邊挖出淺池塘，蓄水一尺來深，平素種些荷花、睡蓮。另一邊堆土成丘，植下草皮和小樹。從空中鳥瞰，一叢綠草、一泓清水，合成太極陣式。深夜時分，幾隻流浪狗常常盤桓此間。那小狗或許踩空跌入池塘，而池壁陡直，如無外力相助，絕難爬出。

阿翎念此，見路上無車，急忙衝進圓形地。她慢慢靠近小狗，趴下身子，伸出雙手給牠嗅聞。那小狗出生不久，看來還很稚弱，起初對人有些抗拒，翕動鼻翼嗅察良久，方才伸前額頭，磨蹭阿翎的手掌。她順勢撫摸小狗，待其情緒安穩，雙手伸進前腿腋下，飛快舉起牠，放到池塘邊。那小狗竟然愣立當場，好一會兒方才驚覺脫難。牠猛力甩動滾圓的身子，水滴四處飛濺，忽又躥出圓形地。這時，一輛返廠巴士駛來，司機趕緊踩低剎車緩緩繞行，小狗飛快穿過馬路，直衝進聯生工業邨。

阿翎望向工業邨，留給她的，只剩下一片夜空，深沉沉，莽蒼蒼。

雲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