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迷的自虐

最近兩個月因為微恙很少出外，勉強自己翻聽了好幾首十多二十年未聽過的樂曲。讀者也許覺得奇怪，聽音樂是消遣，為甚麼要“勉強”自己去聽任何作品。讀者這樣想十分合理。然而，不少古典音樂愛好者大抵都會有我的經驗：不時勉強自己去聽不喜歡，或不明白的作品，我稱之為樂迷的自虐。

為甚麼要自虐聽不喜歡聽、又聽不懂的樂曲？簡單的回答是想擴闊自己的“耳界”。我剛開始接觸西方古典音樂是七十多年前在香港的事了。當時常聽到的只是三四位作曲家的小撮作品：蕭邦的鋼琴小品：華爾茲、波蘭舞曲；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帝皇鋼琴協奏曲，“月光”、“熱情”鋼琴奏鳴曲；莫札特的小夜曲（特別是k 525 Eine Kleine Nachtmusik）。後來聽到還有其他著名的作曲家、著名的作品，便千方百計找來一聽。我第一次慕名聽到巴赫的作品，是他的《歌德堡變奏曲》，由蘭多芙絲卡在大鍵琴演出的錄音。蘭多芙絲卡是二十世紀中葉頂尖的大鍵琴家，今日記得她的人大概不太多了。我當時的反應：“咪搞我，以後再不會聽這樣叫人悶死的作品了。”

第一次聽到巴托的《交響樂團協奏曲》，只覺得是一堆不成章、不知所云的音聲。不過自覺“聽齡”尚淺，這些作品享譽如此高應該不是浪得虛名的，因此便勉強自己一次、再次、多次重聽，這就是“自虐”的開始。這些“自虐”帶來豐碩的成果，不單《歌德堡變奏曲》，《交響樂團協奏曲》是我今日十分喜歡的作品，透過“自虐”更讓我認識到一個多彩多姿、叫人耳不暇給的音樂世界，徜徉其中，是人生難得的享受，帶來無盡的欣悅。（上）

陳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