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檬樹之死

我公司和一個本地望戶的祠堂相連，每天上下班我都必經祠堂的花園。那裡有棵菠蘿蜜樹，旁邊有個封閉的水井，水井邊挨着一棵矮小卻茂密的檸檬樹。盛夏時，檸檬花的香氣會漫進辦公室，淡淡的，讓整個午後都清新起來。

每天上班，我都會習慣性地望向那片熟悉的綠蔭，總能為沉悶的一天帶來生機。今日經過，突然間我呆住了——兩位園丁正砍伐着那棵亭亭如蓋的檸檬樹，草地上已滿佈殘枝。鋸斷的切口白得刺眼，飽滿的檸檬散落一地，金黃得令人心疼。

我不禁詢問園丁為何要砍了它，園丁倒是若無其事：“不知道啊，可能是風水的緣故。”唉，一棵長得好好的樹，開花結果，蔭蔽眾人，竟然就抵不過風水大師……

看着這片突然空曠起來的草地上，冬日的陽光直照下來，竟有些灼人，讓我若有所失。想起檸檬樹陪伴着的兩個春夏，突然腦海裡想像出一連串的畫面——曾經是誰把它種下？會不會曾有小孩在這個園子裡圍着它快樂追逐過？檸檬樹有感覺的話，它可能也會莫名其妙，為何好端端地便要把我斬除丟棄？

下班後，在垃圾站旁又看見那堆殘枝，檸檬葉依然透着綠意，我蹲下來，挑了較茁壯的一枝仔細剪下。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回家後我把檸檬樹枝插在鋼琴上的玻璃瓶裡，用清水養着，不知能否生根。我知道檸檬樹扦插不易成活，但我依然每天換水，偶爾對着它發呆。其實何嘗不知道希望渺茫？只是覺得人生在世，越發明白有太多事情無能為力——留不住一棵好好的樹，改變不了一個荒謬的決定，甚至爭取不到一個小小的權利。於是只能在這樣的小事上，做一點微弱的抵抗，盡一點徒勞的溫柔。

若它能活下來，明年春天該發新芽了吧？若不能，至少這個冬日，我沒有眼睜睜看着一切就此終結。

林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