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有靈犀
吾步入社會之初,薪水微薄,尚自費訂有一本《詩刊》雜誌,酷愛詩歌可略見一斑。那時,自覺詩歌是方塊字中最精美、最凝鍊的文字,且自帶“大珠小珠落玉盤”之聲響與美韻,乃遠高於小說與散文之上的文字。
待歲月景深,詩之魅力漸漸褪去,反愈來愈覺得詩歌乃“無用的呻吟”,係最無經濟價值的文字,比起小說散文差之甚遠,僅夠填塞“報縫”之用。《詩刊》亦成了久違之刊,偶有所念,遂心生憐惜:恐亦頗多艱辛。
如今,吾至晚歲,萬事皆求簡約,無端又重拾詩之樂趣,整日吟詩作對,陶陶自娛,並給自己尋了一個自我慰藉的理由。壬寅年春季,大詩人袁枚率衆門生暢遊西湖,正移步斷橋之際,遇到一位迷路的年輕人,見他愁容滿面,於是上前詢問:是遇到甚麼難處了麼?年輕人頓時落淚,哽咽作答:我是從平湖來的秀才,到西湖來遊玩,不小心行李物品悉被人竊走,舉目無着,食宿兩空,禍從天降。
袁先生聽罷,疑心他乃乞窮儉相之徒,於是問道:你既然是個秀才,可能夠作詩?年輕人回答:可以!袁先生即以“落花”為題命他賦詩一首。聞題,年輕人操筆立就,其中有一聯說:“入宮自訝連城價,失路偏多絕代人。”意思是說,被選入宮後連自己都驚訝於自己的身價,迷路的人偏偏大都是絕代才子。
袁先生到手一看,氣勢嚇人,立意、取向、抒情藏大境界矣,大為驚奇!於是,當即邀他去自己的寓所——大名鼎鼎的江南林園“隨園”宿營,款以酒食,挽留數日,辭別之際,猶贈送他一路的盤纏,讓他安然回家。
嗚呼!詩一旦遇到知音,能解百憂。
舒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