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相逢
我的朋友可以分成四大金剛,小莉代表智慧與耐心,陳希代表健康和力量,張果蕾代表義氣。根據好朋友張果蕾說,我的特點是幽默,她總能被我身上自帶的幽默感、遭遇的奇人怪事所吸引。
張果蕾身上背着幾條“案子”,每一樁都和我有關係。她的外形是個嬌滴滴的千金大小姐,身材高挑,膚白貌美,實際上是個“砸人不眨眼”的狠角色。當年我和她去路邊大牌檔吃燒烤,遇上了本地混混,上來就騷擾我們。張果蕾起初拽起她的包冷冷坐在一邊,並不理會,誰知對方上來就拽着我的手要往裡走。我人都懵了,張果蕾見狀,立刻拍案而起和對方吵了起來,看見對方動用武力,她也絲毫不慫,纖瘦的身材就挺身而出,混亂之中我以為她要被打了,在瑟瑟發抖之際,她拿起酒瓶就砸了對方的頭。
全場短暫地安靜了下來,下一秒酒瓶碎裂,啤酒爆出,張果蕾將酒瓶一甩砸在桌上。店舖老闆出來制止,幾個人拉開了我們。對方正捂着頭不說話,我生怕她把人砸出了腦震蕩或者甚麼腦部疾病,拉着她趕緊跑路了。
這件事過去了六年,至今我仍未知道那個被砸頭的混混怎麼樣了,也不敢回去那間店看。倒是張果蕾行事如常,根本沒在她心裡留下甚麼影響,張果蕾解釋了一堆話,但總結她的意思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連警察看到都要給我頒個英雄獎章。
我和張果蕾一靜一動,曾經鬧過不少矛盾。其一是我和陳希的事。陳希成績好性格又幽默,在我們中學裡是個風雲人物,我和他因為家住得近,漸漸就熟了起來。張果蕾卻看不慣他,總是當面怒懟陳希。我聽了很是不舒服。
有次張果蕾見我和陳希吵架,她竟然直接跑到他面前,先是抖落一些我平時背後說的陳希的壞話,再添油加醋地大罵他“狗公”、“渣男”等等,陳希哭笑不得,倒沒有跟張果蕾這個大美女置氣,只對付我:“當初見你單純才跟你認識,沒想到你居然這樣背刺我。”跟我斷了交往。張果蕾心直口快,很像古代的俠客,恩必報,債必償。看不順眼的人直接懟,沒少貶低和我關係好的男同學。
校運會,接力賽還缺一個人參加,體育科長張果蕾催我報名,說我一向擅長接力賽,這次必須要去。我還在傷心於和陳希關係的無疾而終,不想搭理她。張果蕾繼續央求,說自己報了四五個項目了,還有打籃球的比賽云云,實在很累。
後來接力賽湊夠了人,我也沒再關心後續情況。比賽那天,我在師生賽那邊欣賞陳希打籃球。突然那邊傳來了驚呼聲,一片混亂的聲音。我跑過去看,中間被人群包圍着的傷者,正是我的好朋友張果蕾。她一拿起手,我嚇了一跳,手臂就像是一張皮連着兩條骨,中間骨頭沒了。表情相當痛苦,地上還有血跡。如此傷勢,緊急送去醫院,是手臂骨折了。
高中學業繁忙,張果蕾本來成績不好,這樣住院一耽誤可能會留級。我很內疚,如果當時不讓她報這個比賽,或許就不會摔倒了。張果蕾躺在醫院,我和班長每周都去看望她,陳希來病房陪她打遊戲。張果蕾用一隻手玩遊戲。
醫院幾乎是模糊白天和夜晚的邊界,尤其是在病房中待着,很快白天就到了傍晚,緊接着就是深夜。在許多個這樣漫長而無聊、躁動的白日,我聞着病房裡那股消毒劑的味道,目睹着隔壁床的衰老和病死的發生。
期間張果蕾的手骨發生移位,又要再把繃帶拆開,把脆弱崩裂的骨頭重新拿去做手術。白色繃帶和夾板拆掉時,藥水和手臂散發着一股異味,她的手臂皮肉因為長時間的悶焐,而腐爛變紫,就像被蒼蠅啃食的死人的爛肉。她對手臂皮肉的腐爛毫無覺察,說有時深夜骨頭很痛會睡不着覺。
有次我走到醫院某一處樓梯。那裡對着後花園,平時沒有人來,兩個幽魂似的物體,半透明的白色絮團狀,半站立在牆角。我嚇一跳,才想起來人有時候發呆或者放鬆,靈魂就會這樣飄出來,但很少看見同時兩個人這樣疊着,就像某種巨型的怪物。我仔細看,才發現是班長小莉和陳希,他們正在病房裡打遊戲。我心想,他們倆居然變得這麼熟了。隨即又釋然:以陳希的花心性格,和我鬧掰了之後再和班長好上,也不意外,總不可能為了我“守寡”吧。
高二平安夜的時候,張果蕾的手臂康復了。那天提早五點多就放學了,我和她從市區去遊樂園,坐了兩個小時的車。到的時候已經天黑了,遊樂設施大多都關閉了。平安夜鐘聲敲響,街道亮起一連串星星點點的燈光,我們走上一個小土坡,打開包裝吃薯片。聽說今天陳希送了個蘋果給班長,我很是羨慕,至少小莉有對象陪,不像我此刻和張果蕾兩條光棍,坐在最浪漫的地方無事可做。
我發消息給陳希:“你送班長蘋果幹甚麼?”
“平安夜要送蘋果,蘋果放一星期了,結果她也不要。”陳希很快回覆了。
“她當然不要了,這種蘋果誰會要?”
“上回我生日,她送了個親手做的杯子給我。”
“然後呢?”
“然後我媽掃地,給她做的杯子摔碎了。”
“我的天吶。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心碎吧,你能不能黏起來啊。”
“我給丟了。”
“……”我無語了,這吊兒郎當的性格果然很陳希,又問:“今晚你們不一起過平安夜嗎?”
“她來我家了。我昨晚做噩夢,夢見有個女人把我的靈魂從身體裡拔起來,把我做成了那種彩色的木雕,立在房間裡面。”
“你電視劇看多了。”
“不,真的很真實,很恐怖,我動也動不了,在一個非常幽暗封閉的地方。”
“可能你上輩子是埃及人吧,終於想起了你當法老之後,被做木乃伊的記憶。”我懶得跟他閒扯,老是不負責任又遊手好閒,怪不得小莉和他在一起久了,眼神都沒有光了。
此時夜色更深了,遊樂園的人更稀少,我和張果蕾跑去玩遊樂園的車,她開兩步就停一下,我差點撞到她後背,感覺暈車噁心。我忍不住:“你不要老是停。”
她大喊:“我害怕!”
“你以後學車怎麼辦啊!”於是換了座位,我來開車。雖然兩人湊一起,一張駕駛證都沒有,但我們還是玩得樂不可支,笑聲連連。
畢業之後小莉去了福建讀大學,和我們的聯繫減少了,我和張果蕾在廣州讀大學。直到這時,我才知道中學那會兒,陳希做了件更過分的事情,我也才明白為甚麼小莉那時候總是無精打采的。原來交往期間,她去陳希家裡睡午覺,陳希強行和她發生了性關係。還不做保護措施,小莉只能下樓去藥房買緊急的避孕藥來吃。
小莉說,他這樣做已經好幾次了,每次都不願意戴套,所以每次她都要去吃這種藥。
我大驚失色,這不就是強姦嗎?
知道這事之後,我對陳希膽寒,和張果蕾都減少了和他的往來。
小莉又向我透露更多事情,包括陳希反覆劈腿,大概當時就劈腿過好幾次了,都是學校不同的女生。陳希也是因為小莉的身材豐滿,才選了她。分手時小莉罵道,“渣女配狗,天長地久”,陳希是跟學校的長腿女神小嵐在一起。沒想到這句話應驗了,小嵐又把陳希給劈腿了。
聽完這段話後,我深感劫後餘生,原來災難離我這麼近。陳希對我造成的最大傷害,僅僅是冷暴力和我後知後覺的劈腿習性,還真的慶幸張果蕾罵跑了陳希。甚至,以張果蕾的敏銳,或許她比我更早發現了陳希的惡習,才老是去找陳希麻煩。
張果蕾上了大學後,依舊不變她的義氣,創造出了另一樁“案子”——當時我在大學宿舍被一個室友孤立霸凌,張果蕾問我:“要不要我幫你進去打她一頓?”
我說:“不好吧,到時候學校說我糾結校外人士進校內鬥毆。”
張果蕾說:“我可以戴黑色面罩。”
我說:“不好吧,這樣看起來更像黑社會了。”
我們商定,君子動口不動手,她進來“教訓”一下我室友。當天張果蕾踩着高跟鞋,穿着露肩上衣和長裙,手挎名牌包,一副千金大小姐的貴氣優雅。她一甩長鬈髮,走到我室友面前,沒等室友開始造謠生事,張果蕾開口罵道:“賤貨。”那天她的妙語連珠,就像滅火器一樣澆滅了我室友的氣焰,我室友就像一隻被殺蟲劑噴過的蟑螂奄奄一息,回去哭着嚷着要跳湖,所以說惡人得有惡人治。一動治一靜,張果蕾被我身上的趣事牢牢吸引,而她暴躁調皮的性格又幫我整治我不敢面對的壞人,我們何嘗不是一拍即合、天作之合。
長大後的我才愈來愈明白友誼的金貴,更覺得當時為了陳希,和張果蕾慪氣實在幼稚。就在往日樁樁舊案隨時間淡去時,生活中另一件突如其來的事情打亂了我們的生活節奏,小莉不見了。
小莉和家人關係不親密,她爸媽在很早的時候就離婚了,她母親說她有抑鬱傾向,我們猜測是高中時候被陳希折磨瘋的,張果蕾恨恨怒罵:“死渣男。”時間臨近暑假,學校裡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老師們還以為她已經回家了。報了警,警察那邊在找下落。
我和張果蕾拼命回憶她可能會去的地方,張果蕾突然想起:“小莉跟我說過,以前父母鬧離婚,母親帶她去爬當地的一座山,她坐在山上,往下望去,看見迷霧之下郁郁蔥蔥的森林,突然有很想跳下去的衝動,她想像着也有很多人找到這片森林,選擇吊在上面。”
我心中咯噔了一聲,張果蕾說:“我擔心,她可能是重新去了那個山裡也說不定。”
那座山在福建的一個景區。暑假無事,我們從廣州出發找人,一路景色秀麗,道路曲折,尤其進了山裡,更是綿延的山路十八彎。張果蕾坐得暈車,差點要吐了。到了景區門口,正值暑假旺季,遊客稍微多了點。我們買了門票進去,直奔我們要找的山頭。這個景區有好幾座山還有峽谷溪流,連綿青翠的樹木,有的看起來年齡相當大了,恐怕是上千年的古樹。
山間長期雲霧繚繞,愈往愈深處,山路甚至看起來沒怎麼有人維護,小路也不多人走。看地形判斷從後山上去,更靠近小莉所說的森林,如果要找,也最有可能在這裡找到她。我們身上帶備了足夠的糧食和水,山上應該也有資源可以補充。
很久沒和她爬過山,張果蕾聊起以前的趣事。聊到以前我被搭訕,她一怒之下拿酒瓶拍對方的頭。我們又聊起彼此的戀愛史,每次戀愛,都有對方在出謀劃策。她還能從初戀開始數出我每一任男朋友的名字,我說我初戀名字是一味中藥名,第二任男朋友名字是飲料名,第三任男朋友名字是四個字。而她找的男朋友無一例外都是高個帥哥。我默默地想,以前初中關係最好的時候,和她一起去過好多地方,也經常出去爬山、滑冰、打保齡球,此時大學再和她爬山,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講起陳希,我想起了因他而起的樁樁舊案,張果蕾手臂骨折住院,這才導致了小莉和陳希搭上,才誘發了小莉的抑鬱症。現在她病發失蹤,我們走進這座山。一切都像注定好的。
到了半山腰的位置,霧氣已經相當濃重了,天陰陰的,似是要下雨。山上有段路是沒信號的,在這裡,張果蕾又收到了信號。她說小莉還是沒回她,警察那邊也沒消息。氣氛很沉默,小莉失蹤已經好幾天了,再這麼拖下去,生死未卜。我又給陳希發消息,畢業後我們偶爾還會打遊戲,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幹嘛。
“奇怪,陳希沒回我。”我說。
“他又去幹嘛了,去酒吧玩到現在還沒起床嗎?”張果蕾坐在一旁吃東西補充體力。
我翻陳希朋友圈,他幾乎隔一兩天就會發朋友圈,分享他日常看的風景還有喝酒蹦迪之類的內容,他最新的內容停留在六天前。
“你看這個。”我點開他最後發的那張圖,是一道大門。
張果蕾一看照片,嚇得語氣都變了,“怎麼回事?他怎麼也來了?”
照片裡這個有兩座石雕的大門,相當眼熟了——就是我們剛進來的景區入口。為甚麼他要來這裡?這是一個福建偏遠的景區,離他家十萬八千里。難道他也要過來森林上吊不成?
張果蕾後背發寒,她說:“是不是和小莉的失蹤有關?”
“他們不是早就分手了嗎?”
我收起手機,難以置信,不過如果小莉和陳希都在山上,那倒還好,兩個人在一起生還的概率比較大。我抬頭望着上方階梯,此時的濃霧把兩方景色都遮蓋住了,望向下方,連森林都遮得看不清楚,距離山頂還有一段路程。
往前走了沒多久,天突然下起了雨,我們四處尋找躲避的地方,這時看見有人往一旁山洞跑去,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山洞,外面還掛着祈福的紅色布條。躲進山洞,裡面只有兩個人,坐在地上吃東西。我們很疲憊,沒拒絕就吃了他遞來的麵包。我問:“這裡是甚麼地方?”他說:“後面是寺廟,這片地方是天然形成的地形,寺廟依山而建。”
“這裡往前走還有多久能夠到山頂?”
“不遠了,前面就是。”
張果蕾忍不住問,“我朋友在這裡失蹤了。你們有聽說有人在這自殺的事嗎?”
他們紛紛搖頭:“沒聽過,如果出事官方會出消息。或者你去問問後面的寺廟。”
我和張果蕾道了聲謝,雨大概還要下一個多小時,我們按照指引,沿着山洞往深處走。山洞愈深處就愈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可以看見兩側有粗糙壁畫和雕刻的痕跡,但年代已相當久遠。山洞只有一條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終於出現了亮光。我們快步往前,看見了一個有三層結構的寺廟建築,依山而建,流水潺潺。
院裡沒有尼姑在打掃,我們往大殿內走,看見了一個光頭尼姑在打理供品。我們前去詢問,有沒在這座山上聽說有誰失蹤的消息。她很驚訝地看了我們一眼,說:“你們不能進來這裡!出去!”
我和張果蕾立馬退了出去,心想那麼兇幹嘛?這時候我們看見有兩個尼姑,抬着擔架就往裡走,我一看,上面躺的是我們剛剛碰到的人。我說:“他們摔下來了?受傷了?”
尼姑快速抬眸看了我們一眼,“走開!”說完就抬着他們進去了。
看來這裡滿地都是兇巴巴的尼姑,我們只能四處打量,突然發現寺廟裡的水都是向上流的,不僅如此,整個寺廟都灰蒙蒙的,沒有自然光線,看起來就像是有人用手電筒、白熾燈照出來的光,特別平面。我們有些害怕了,跑到入口的地方,山洞已經不見了。
就在我們以為自己出現幻覺,有人突然叫了我們一聲,我轉頭看,是小莉。
她穿着日常的休閒運動服裝,下身黑色長褲,上身是一件運動短袖,我差點哭了,問她這麼些天去哪了,嚇死人了,她說她一開始心情不好,因為考試壓力大的緣故,然後剛好陳希來這邊旅遊。和陳希分手後這麼些年一直藕斷絲連,又恨又愛,斷也斷不乾淨,陳希問她要不要一起出來玩,她說也行,然後兩個人就爬山。不過爬到一半兩人就分開了,她一個人就下山去等,到了樹林裡面,迷路走不出去了。緊接着她遇到了熱心尼姑,就把她帶進來休息了。
張果蕾說:“為甚麼你的手在流血?”
我看向她的手,果然血一直往下滴,這時我才驚悚地注意到她肚子,上面也全是血。她很冷靜地用紙巾擦她肚子上的血,臉都變白了,惡狠狠對我們說:“陳希這個王八蛋,回來找我喝酒聊天,結果醉酒後跟我發生了關係,又不做保護措施、害我懷孕。我說我媽會罵死我的,他說給錢我墮。我好好的一個人,還被他染上了病,我真是不想活了。我對他說這附近山上有寺廟,陪我去了我就願意墮了。這傢伙雖然壞,但又迷信得要死,說起甚麼寺廟的就感興趣,所以陪我來了。一到山上,以前一件件事都出現在我眼前,我人生算是給他毀啦。所以我把他推下去了,結果他臨時抓住我的手,居然要拉着我一起死!掙扎之下他先掉下去了,然後我的手上被石頭磨得都是血,也掉下去了。下面都是樹,我就撞在樹上了。”
我沒有感覺到太大的恐怖,只是悲哀於命運的無常。張果蕾這時明白發生甚麼了,她抓起小莉的手,掏出自己的礦泉水瓶,給她沖洗手上的血跡。她說:“尼姑怎麼都不給你沖洗呢?這樣得有多痛啊?”
她說着說着就哭了,我們都知道那些人恐怕也不是尼姑。我問:“那陳希去哪了?”小莉說:“我不知道,最好是沒有再見到他。”小莉看着我,就哭了,中學的時候沒好好相處,錯過了太多時間,這樣下輩子也見不到面了,我想抱抱她,發現她抱起來很鬆很散像棉絮一樣。就像我高中在醫院看到的。
我和張果蕾淚流滿面,又接着走了很久,等回到山腳下時,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了。雲霧全部消失了,山上被大雨蒸騰淋濕過了一遍,回望過去整座山體綠蔥蔥的,甚麼寺廟甚麼都看不見了,我低頭看自己的衣服,乾乾淨淨的,一點小莉的血都沒有沾上。想到這裡,我和張果蕾又大哭了一場。
時隔多年,我和張果蕾一個在北京,一個在南京工作,現在還經常會視頻聊天。四大金剛已經只剩了兩個人,偶爾我還會想起山上的那座寺廟,或許將其稱為陽間和陰間的過渡點,但那裡並不可怕,我始終相信等有一天,我們三人都會再次重逢。
以 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