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年的古籍書店

上月，廣州友人告訴我：“北京路古籍書店關門了。”心中滿是惋惜。

北京路幾家老書店是我和弟弟的歡愉記憶，從兒時愛打書釘的兒童書店，到少年時愛逛的新華書店，乃至後來流連忘返的古籍書店，全是老廣州的集體記憶。

成立於一九三七年的新華書店，分店遍佈全國。廣州的第一家新華書店就是北京路這家，於一九四九年開，兩年後遷至北京路，至今已八十八年歷史，據說是廣州歷史最悠久的實體書店。

少年時去北京路，眼睛只盯着新華書店，過古籍書店而不入，待在前輩家中看到線裝古籍，如入寶藏，至今仍迷戀。可惜囊中羞澀，早年在店裏相遇許多品相極好的明清古籍，心動奈何荷包動不了，只能望書興嘆。

早年古籍書店和北京琉璃廠一樣，各類古籍任顧客翻看。故友當年便說：“沒錢買，喚店員拿出來，摸一摸，感覺一下百年古書也是好的。”每次逛北京路，古籍書店是必進的，古書也是必摸的。從前的店員和氣，見多識廣，拿書出來任客人撫摸，還和客人聊聊天，從古書、典故乃至歷史都能說上半天。不似近十餘年來的內地古書店，古籍似神主牌般供奉在櫃內，別指望店員肯拿出來任摸。

有回去古籍書店，甫進門便一陣藥香撲面而來，問店員才知店內放了辟書蟲的靈香草，一種長在廣西、雲南的香草，可入藥，功效散寒，治感冒頭痛，是從前藏書樓的寶物。暗暗記下了名字。上世紀九十年代，未有淘寶，一直沒找到買靈香草的途徑，故友不知從何處尋來一袋，自他手上討得一些，置於書櫃，翻書時飄浮淡淡藥香。後來，淘寶出現，每隔兩三年便網訂一批，把書櫃的靈香草換上新的，家中不時浮動熟悉的藥香。

執筆之時，友人傳來短訊：據說古籍書店只是暫時關閉，過幾個月會重開。靜待逾六十八年老書店重開的一天。

程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