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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11日
第C08版:新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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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刻時光)共飲

共飲

“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楊慎的《臨江仙》刻劃出白髮漁樵共飲於長江之畔的逍遙之境。魯迅在一石居安排兩個曾經意氣風發的五四青年於蕭條冬日邂逅、共飲,頗有些重現“漁樵”聚首的意味。他們都是“孤獨者”,命運遭際與魏連殳相似,都是啟蒙未果而有“回首當時已惘然”之荒誕感、荒涼感,因此,《在酒樓上》實為魯迅的“不安之書”。

“我”與呂緯甫的著名對話,具有顯著的互為鏡像結構:“我”作為敘事者,固然是呂緯甫的審視者,但作為被敘事者的呂緯甫,也同樣在審視着敘事者。呂緯甫自述其過往經歷猶如蜂、蠅繞了一點小圈子,又回到了原點,印證了敘事者對其頹唐不復往日神采的觀察和判斷,但呂緯甫並非被動的被敘事者、被審視者,他也在審視敘事者,因而問後者“你不能飛得更遠些麼”,敘事者由此驚覺自己也在被人審視,且其處境與頹廢者相比,並無大異——“也不外乎繞點小圈子罷”。

杜甫在《獨酌》一詩描述其孤獨落寞,有如“仰蜂粘落絮,行蟻上枯梨”,與呂緯甫的自我判斷非常相似,兩者都是對西西弗斯情境的再現,而同以蜂子為喻。古今中外的志士於奮鬥受挫之後,多會對人生的意義產生懷疑,也會對救贖的希望產生懷疑,魯迅所謂“絕望之於虛妄,正於希望相同”,就是基於這種懷疑。如果人生本無意義,則啟蒙何為?魯迅彼時的“徬徨”與“苦悶”,從呂緯甫這面鏡子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故鄉是否能給他安慰?

從敘事者的自述可見,他是身在故鄉為異客。但他“略帶些哀愁,然而很舒服的呷一口酒。酒味很純正;油豆腐也煮得十分好”,這一段對味覺體驗的描寫,似乎在暗示着他從味覺、嗅覺中找到了故鄉。但他對呂緯甫的審視,及呂緯甫對他的反審視,讓他重新意識到了“異鄉人”的處境。

龔 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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