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的向日葵

無論是談論梵高，還是觀賞梵高的畫作，心情都無法平靜。

這位天才的畫家一生命運多舛，早年從事過多種職業，卻屢遭挫敗。一八八○年，二十七歲的梵高開始投身繪畫事業，一八九○年七月二十九日開槍自殺，在其僅有十年的藝術生涯裡，這位繪畫大師勤奮高產。《星夜》、《向日葵》系列、《自畫像》系列、《阿爾勒的臥室》、《夜間咖啡館》等作品都是他的代表作，其中，最契合梵高生命氣質的作品就是《向日葵》系列。

可以說，向日葵是梵高的生命之花。

梵高所畫的向日葵不適合用“美好”、“溫暖”之類的詞語來形容，看他的《花瓶裡的十二朵向日葵》，很難讓人感受到傳統意義上的那種美感。他畫的向日葵，沒有一朵是“溫順”的，每一朵向日葵都是他內心火熱、躁動的表現。那些花瓣不是柔和地舒展，而是像被狂風撕扯過的火焰，有一種野蠻生長的張揚。花盤的方向也各不相同，有的昂首遠望，有的直視觀者，有的低頭掙扎，每一朵花個性突出，鮮活有力。它們不是供人賞玩的靜物，而是一株株倔強的生命，它們既渴望被理解，又拒絕被馴服。

如果要欣賞《向日葵》，就一定要了解梵高異於常人的生活。創作時期的梵高，窮困潦倒，生活上主要依靠弟弟提奧的接濟才能勉強度日。梵高於一八八八年因精神崩潰之後，就飽受精神病的困擾和折磨，讓他時常陷入狂躁與抑鬱的極端情緒，有時還會出現幻覺與妄想。他活着的時候，作品幾乎無人問津，生前僅有一幅《紅色的葡萄園》以低價售出。儘管繪畫沒有給他帶來現實利益，但他仍然癡心不改，他說過：“我相信，希望自己成功的慾望已經消失了，我畫畫只是由於我必須畫。”正是這股無法遏制的創作激情，為他的作品注入了震顫靈魂的感染力，同時，這種加速燃燒的激情也成了摧毀他個人生命的殘酷力量。

我一直覺得梵高畫的《向日葵》有些妖嬈、怪誕，甚或猙獰，久視，會覺得有點眩暈。那些漩渦狀的花盤似乎在旋轉，而且不只是平面的旋轉，是像水中的漩渦一樣旋轉，不斷收縮的漩渦，拽着視線往深處下陷，有一種懾人心魄的力量。如果凝視的時間過長，會讓人不適。另外，他對黃色過於偏愛，使得他的畫作猶如一場色彩風暴，例如《花瓶裡的十四朵向日葵》、《花瓶裡的十五朵向日葵》，這些作品裡的向日葵明黃刺眼，熱情迸發，試圖在一瞬間釋放生命的全部能量。

說實話，觀看《向日葵》，我沒有絲毫的愜意，只有精神上的觸動。年輕的時候，我比較排斥這類作品，覺得其視覺衝擊力過於強烈，使內心震盪不安。直到現在也談不上十分喜歡，但我在這類作品中看到了那些不迎合、不妥協的生命，看到了與命運抗爭的偉大靈魂。梵高的很多作品中都蘊含一種不可調和的矛盾，熾熱與疼痛、渴望與孤獨、純粹與偏執，這些複雜的情感交織在一起，增加了畫面的張力，使之具有濃郁的象徵意味。

梵高是一位獻身藝術、追逐光明的天才畫家，他筆下的向日葵，傾注了他滾燙的激情和驚世的才華。向日葵對梵高來說，極為特殊，他說：“芍藥屬於簡寧，蜀葵屬於科斯特，而向日葵，屬於我。”我把這句話理解為——向日葵就是梵高畫布上的太陽。

郝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