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笙歌

正午十二點，踏出澳門文化中心的音樂室，往鏡湖的方向走。約三十分鐘的整段旅程，竟變成了一段隨意而來似的即興音樂。

沿途直矗的彎曲的建築，新的舊的此起彼落，彷彿某種律動，是音樂。

烈日下風神將至，路旁的草和草各自各晃動、晃動着綠色的身子。無聲，彷有聲。

走上筆直的天橋，忽然意識這是一種懸空。堅硬的懸空。行走中的雙腳，是兩粒不願雙雙着陸的音符。

剖山而成的松山隧道，有着一份手工感的微曲。微曲，一段子的小曲。

山的腸子橙橙黃黃的，我是滑過其中的一顆仍然活着的細胞。忘掉十點前血管內暗湧的抑鬱。此刻，一股暖流穿過我體內曲曲折折的大腸子、小腸子，抵達心臟時，暖暖和和如低音提琴鳴發陣陣撫慰感。

小提琴手說，休止，也是即興音樂的一部分。我想，如同有形或無形的標點符號，在詩句的不同位置上，停頓，也是詩歌或詩化散文裡，無聲的音樂。

往下的階梯，逐級而降的琴音。滿腦子思緒紛飛，我要把它們都化成紙上文字。文字，是我的音符。

十多張椅子，圍成一個不絕對圓的大圓，看起來像一個空心的全音符。笙演奏家吳巍讓坐在椅子上的參與者逐一自我介紹，並各自說說“即興音樂對你來說是甚麼”。有人提到紀錄片《從毛澤東到莫扎特》；一對母子現場合唱粵曲《帝女花》；一個父親分享他培養四個孩子對中國古典樂器的興趣與傳承……

廣東話、普通話、英語，現場翻譯再翻譯，自行翻譯或他者代譯。各種語言、口音，故事的片段，是或長或短的獨奏，或合奏。

盡可能地略過自我介紹。這跟想像中的不太一樣。盡情地打開耳朵，我以一張白紙的狀態，旁聽了一場“吳巍即興演奏工作坊”。奇妙的早上。

離開音樂室後，心流似的白日夢飛揚，想，可不可以敲一篇即興文？

言 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