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竹林
故鄉的灣裡,靜臥着三片竹林。面積最大的那片,在我心裡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我總是將它獨稱為“竹林”。其餘兩片竹林,則會加上位置來指代。若是指代不清楚,還會借助附近的銀杏樹、藏過紅薯的地窖,細細描述。在家常交談中,我知道這三片竹林裡生長着兩種竹子,但從未深究種類和區別。
閑暇時翻看《古文觀止》,喜歡看着標題,憑直覺挑選閱讀。目光被〈黃岡竹樓記〉吸引,細細品讀感受文章,忍不住遐想,頭腦也漸漸浮現出故鄉竹林的樣子。
讀研時,曾陪同隔壁舍友赴北海公園面見接觸中的女生,她的同行好友對着花花草草拍照,我才知道居然還有小程序可以識別花草種類。受此影響,我偶爾也會用小程序識別植物。後來偶爾寫作散文,慢慢養成了重視植物類別的習慣。
想起這麽多年,都不知道故鄉竹子的種類,便搜尋網絡資料,對着圖片辨認,才解開謎底:原來向來獨寵的那片竹林是慈竹林,其餘兩片竹林是金竹林。
爺爺信奉“黃荊樹下出好人”的教育理念,他時常講:“去灣裡面扯個金竹條子,嘿起(用力)打”。“金竹”這個詞,我聽得耳朵起繭,可真正的金竹林卻很少踏足,對它的熟悉只停留在話語裡。
相比之下,慈竹林就要熟悉得多了。它穩穩地守在進灣不遠處。出灣小溪悠悠流過,將它隔成兩半。右邊那片,竹子長得稀稀拉拉,我從來不把那兒當作真正意義上的竹林。對左邊那片偏愛有加。
這片竹林裡不僅有竹子,還有香菇棒。在老家,香菇是重要的經濟來源。家裡二爸勤勞能幹,會把山裡的青杠棒砍下來鋸成截,再用帶着小圓孔的鐵器,撾(敲擊)出孔位點菌種,然後把香菇棒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竹林裡。幼時,穿梭在香菇棒和竹子之間,眼睛緊緊盯着每一根竹子,一心想找到最粗的竹王。剛開始,滿懷信心將一根竹子定為“竹王”。後來才發現,真正的竹王還在僞竹王前方。歷經辛苦找到真正的竹王后,便長期關注着竹子的粗細,樂此不疲地鑽進竹林丈量竹子,成了深刻的童年記憶。
後來家裡翻修房子,去了右邊通路的竹林,砍伐竹子搭腳手架,左邊的竹王可以安然無慮,這正合我意。我倒想看看它究竟能長到多粗。初中畢業之後,離開家鄉外出求學,和竹林的聯繫也漸漸淡了。偶爾回去,也只是匆匆丈量一下,感覺那根竹子似乎沒長了。工作後,徹底沒了丈量竹子的心思,也不知道那根竹王現在到底有多粗了。每年年底,去竹王附近上墳,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它,想起曾經在竹林裡穿梭丈量的點點滴滴,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早已被歲月塵封。
我知道這些竹子不能逃脫終將消逝的命運,可〈黃岡竹樓記〉裡的竹子,卻因為一篇文章流傳千古。我也期盼着,這篇叙述文章能够見刊發表,好讓家裡人看看,咱們家的竹子也能在
文字裡留下些痕迹。
龍 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