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與幻夢

馬克 · 夏加爾(Marc Chagall, 1887-1985年)是現代繪畫史上的重要藝術家，其風格獨特且多元化，融合了印象派、立體派和抽象表現主義等流派的特徵。作品形式包括繪畫、素描、彩色玻璃、舞台佈景、陶瓷等。他的畫呈現出夢幻、象徵性的手法與色彩，“超現實派”一詞就是阿波里奈爾為了形容他的作品而創造出來的。

夏加爾帶有明顯自傳性的作品《艾菲爾鐵塔上的新婚夫婦》（一九三九年）在戰爭即將爆發的陰影下，表達出畫家心中的焦慮和僅能抓住的脆弱的幸福。一隻巨大的白公雞，帶着一對新婚夫婦，飛越一個介於巴黎與俄羅斯的空間之中。俄羅斯的回憶、樂器、艾菲爾鐵塔、動物等圍繞着他們。畫面的主角正是畫家本人與他的妻子貝拉，從丈夫凝視妻子的眼神與他摟住她腰間的手臂，表現他倆雖然結婚多年，但感情親密如初。畫面左側的後景再現了婚禮的場景，一輪紅黃交融的太陽溫暖地照耀着大地；年輕的新人站在猶太會堂中接受祝福，象徵那段幸福的過去，是藝術家深刻的記憶。畫面右方的小村莊令人想起東歐的猶太村落，這是夏加爾在白俄羅斯童年的回憶，一位天使翻倒燭台欲燒燬村莊，暗示他的故鄉正受到威脅，而夏加爾的心中甚至閃過一個陰鬱的念頭：這或許將是他最後的一幅畫，夏加爾深深感受到猶太人所面臨的危險：有人已被迫離開家園，而他自己的畫作也在納粹德國的“墮落藝術展”中被公開羞辱。夏加爾雖然擁有法國國籍，但對自己的猶太血統仍然執着，畫面右方那棵直衝雲霄的樹，其根深深扎在猶太村落中。而站在新娘右側的小提琴手，讓人想起流浪猶太人的傳統音樂。那座矗立在新婚夫婦身後的藍色艾菲爾鐵塔，正象徵他的新身份，不過，新身份並非取代舊有的，而是與之疊合並存。他以公雞能分辨黑夜與白晝的特性，象徵分辨善惡的能力，在畫中，那隻巨雞碩大的眼睛，似乎能洞察即將降臨的黑暗未來。

這幅作品的自傳性，也體現在夏加爾對多種藝術風格的融合上：飄浮於新婚夫婦上方的“大提琴山羊”呼應了超現實主義；太陽與艾菲爾鐵塔的色彩與造型，則讓人聯想到德拉內(Robert Delaunay)的繪畫語彙。而動物與音樂家的出現，亦是夏加爾畫作中反覆出現的主題。他曾說：“我們的生命就像藝術家的調色盤，只有一種顏色能賦予生命和藝術意義，那就是愛的顏色。”

這句話深刻地反映了夏卡爾對愛情和生活的理解，也體現在他的每幅作品中。

河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