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瑣憶

梁實秋說，睡眠不能無床。我卻例外，午睡從來不在床上。正兒八經上床午睡，反倒翻來覆去睡不着。蜷曲在沙發上，立刻墜入夢鄉，解乏極了。

午睡躺在沙發上的習慣，至少有數十年功夫。上世紀整個九十年代，在京城大院上班，百事纏身，殫精竭慮。“何以消疲？唯有午睡。”在中國人的基因裏，午睡是大事。然午間休息僅有一個半鐘頭。為確保午睡時間，十二點一到，我匆匆上食堂買碗米飯或兩個饃頭，再點一盤炒土豆絲或宮爆雞丁，呼嚕呼嚕下肚，趕緊回到辦公室，扣上門拴，摘下電話筒，龜縮在一米五長的沙發上，慵懶覆身。傾刻之間，什麼蝸角虛名、人情世故等紅塵煩惱，都可以暫撇一邊。電話鈴聲被掐斷，敲門聲裝聽不見，夏天有空調吹着，冬天有暖氣罩住，半小時的安穩覺基本上是有保障的，從此亦養成了隨遇而安的習慣。

後來，派到了溽熱的南方工作，一年中有八個月離不開空調，且辦公樓的中央空調溫度都調得極低，室內外冰火兩重天。在辦公室午睡怕着涼，受不了，只好回宿舍午休。起先是打開客廳空調，將臥室門敞開，這樣可避開空調冷風直吹到身子。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就是睡不着。只好爬起來，先關掉客廳空調，再打開臥室空調，一挨客廳沙發上，不一會兒即入夢鄉。

午睡，哪怕小憩七八分鐘也行，下午大腦就特別清醒，尤其對我們這些長期從事精神勞作的人來說，在職時如此，退休亦然。如今，老伴見狀屢屢催促：退休了，整天待在家裏，還不去床上好好午休，幹嘛還湊合在沙發上！我試過幾次上床午睡，雖眼皮沉重，卻怎麼也睡不着。返至沙發上，“一覺清眠萬事休”。

我想說的是，人的每一個習慣的養成，其背後都隱含着許多的故事。只要你挖掘，都有浮生的軌跡可尋。

舒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