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欽斯對話叛逆青年

《給青年叛逆者的信》是克里斯托弗 · 希欽斯模仿里爾克《給青年詩人的信》所寫的，希欽斯模擬了一個與之往來書信的叛逆青年，從頭到尾總結了一下自己作為老牌“異見分子”的思想。書中有一句話印象特別深刻，乍讀到如醍醐、如驚雷、如被踹中小腹，後來也常常想起：“我只能活一次，滾他媽的，可鄙的妥協讓步一秒鐘也不行——有時候這樣告訴自己，還挺有用的。”如果允許我用一些矯情的辭藻來形容：希欽斯是一個打定主意和生命抵死纏綿的人，在煙酒熬夜上面，他也和在世間公義上一樣，絕不退讓分毫。

希欽斯被譽為世界上最猖狂的知識分子與作家、當代最才華橫溢的新聞媒體人、美國最負盛名的專欄作家、記者、評論員，“新無神論運動四騎士”之一。他是《名利場》雜誌、《紀事》雜誌、《新政治家》雜誌、《紐約時報書評》和《大西洋月刊》等雜誌的特約編輯、撰稿人。希欽斯產量非常大，作家克里斯多福 · 巴克利曾說，有一次他們一班人和希欽斯吃飯，從中午一直吃到半夜，飯局解散之後，他都想去附近的醫院躺下了，但希欽斯回去寫了篇長文發在了第二天的報紙上。希欽斯在《名利場》上一個專欄的編輯卡特曾回憶，希欽斯有次去他們家作客，前一天剛做了化療，他們一些朋友吃飯聊天喝酒又晚了，希欽斯突然說：“我還要發個專欄。”卡特說：“不用吧，我想他們應該體諒，你昨天剛......”希欽斯揚了揚手，包裡抽出個筆記本電腦，坐到一邊敲了半小時鍵盤，又回酒桌旁邊。卡特說他第二天看了那篇文章，覺得自己是不是也應該去做做化療。

他的這些經歷及“標籤”，甚至無需太多的言詞來詮釋他為何會寫這樣一本書。因為很少有人像他這樣適合給“叛逆者”寫一本書，希欽斯以給叛逆者寫信的形式，言傳身教地講述如何做一名真正的contrarian——異見者、激進者、反叛者，抑或惹麻煩的人、與社會格格不入的人。

書的體裁因為是“信”，一封封信，分好主題，脈絡清楚，由淺入深。文字行雲流水，表達更是精妙生動，加上作者知識儲備豐富，個人經歷更是傳奇，所以即使不吸收本書的“叛逆”思想，也可以是當作一本不錯的寫作教材來閱讀。

本書匯集的十八封“信”，包括《保持懷疑》、《給敵人提供彈藥》、《事情並沒有表面上那麼複雜》、《宗教的“精神力量”》、《警惕民意》、《關於“優越感”》、《要多旅行》、《異見者終究是少數》等，在書中，希欽斯的文氣，只覺得他自信滿滿坐在桌子對面不動聲色地朝你言談，而其中的韻味節奏，直承莎士比亞、狄更斯、伍德豪斯、拉金這一路英文文脈，推着你向前，停不下來。

其中《民意》這一篇，他就專門來寫讓一個獨立思考者要警惕所謂的“民意”，他認為，聚合在一起的大眾，往往比構成它們的個人智商還要低，如果不是這樣，“煽動家”這個詞就沒有必要了。一個把“人民”兩字當咒語念的政治力量，往往是想取人民而代之。

在閱讀本書過程中，會不斷反思生活中見到的、網絡上看到的一些人，究竟是激進者還是異見者？是獨立思考者還是獨自思考者？是在對社會不公義之事發聲者還是只對自己不公義之事發聲者？從這些意義上來講，這本書值得每年讀一次。

花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