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讀《緣起於那台舊鋼琴》

人生常有淒楚時！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十一日的黑地昏天的夜晚，我初懷希望後懷絕望地，親眼目睹蕭山先生從活着到死去的過程。就在那年九月，作為樂力合唱團團長，蕭山先生率領近百人的合唱團，到香港大會堂音樂廳唱響《松花江上》、《歸不得故鄉》……。但回來仍未足兩個月，蕭山先生竟被突如其來的病魔奪去寶貴生命。在這個充滿艱難困苦的人世間，蕭山先生只度過了六十六個春夏秋冬。

到二O二五年，蕭山先生離開我們已到三十年。在這三十年裡，我更能悟解尤深於法國作家羅曼 · 羅蘭大著《約翰 · 克利斯朵夫》中，克利斯朵夫與奧里維的生死與共的情誼。奧里維因傷重撒手而去，朋友們都瞞着克利斯多夫，以致克利斯多夫在車門外、在旅館裡，都像見到奧里維；尤其在房間裡，克利斯朵夫“覺得有一隻手放在他的肩上，便轉過身子，看見奧里維微微笑着”，但那卻是幻景。而當克利斯朵夫終於獲知奧里維已不在時，他“一讀到奧里維的死耗，馬上暈過去了”，“他橫躺在路上，嚎啕大哭”。

蕭山先生仙逝時，他的一對兒女蕭紅、蕭揚已定居加拿大溫哥華。十九年後的二O一四年六月十三日，在蕭紅的陪同下，我才趨前溫哥華本拿比的海景墓地，瞻仰蕭山先生夫婦墓地。我很安慰，蕭山先生夫婦安息之處，雖沒見流水潺湲卻綠草茵茵；雖在不遠處有一所學校，但學生們的叫聲、笑聲，不正是蕭山先生生前特別喜歡聽到的嗎？……

讀到《緣起於那台舊鋼琴》的臨末處：“忽然，我像在此中看到一台舊鋼琴慢慢地升起，縱使只是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倏地，影子化為一個可親可愛的中年人的形象——原來那就是蕭山先生”。（二之二）

陳 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