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爾·根特終究回來

很年輕時讀過魯迅先生一九二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在北京女子高等師範學校的一篇講演稿，名為《娜拉走後怎樣》。知道瑙威（今譯挪威）有位文人叫伊孛生（今譯易卜生）的寫了一部社會劇《傀儡之家》（今譯《玩偶之家》）。說的是娜拉當初是滿足地生活在所謂幸福的家庭裡的，後來竟覺悟到自己只是別人的玩偶，於是出走了。我無法估計娜拉出走後是墮落抑或回來。

易卜生另有一部取材於挪威民間故事的詩劇叫《培爾　·　根特》。易卜生的這部詩劇，卻是由挪威作曲家格里格配樂的。正是格里格自己，從詩劇配樂中選出共八首，分別成為《培爾　·　根特》第一組曲、《培爾　·　根特》第二組曲。

極端利己主義者的培爾　·　根特，也是出走的。但他不像娜拉，他就是個浪蕩子，誘騙了朋友的新娘後又將她拋棄，全然不顧對他日思夜想的母親奧塞，和忠誠地等待他回來的未婚妻蘇爾維格。不過，他並非像娜拉那樣不知是墮落抑或回來。他回來了！母親卻在彌留之際，於是就有了《培爾　·　根特》第一組曲中的第二曲《奧塞之死》，就是一首送葬進行曲，只由第一小提琴、第二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和倍大提琴演奏。全曲從弱奏開始，臨末以更弱奏結束，通篇染滿悲壯與哀痛。目睹母親的死，不知培爾　·　根特有否良心發現？總之，母親葬禮之後，他又出走，仍然過着到處冒險的生活。等到他暮年回到家鄉時，應該是無人理睬、孤獨終老了。怎知，蘇爾維格竟仍一邊在茅屋前紡紗，一邊在盼望着培爾　·　根特。我們接着就聽見能感動萬千聽眾的《蘇爾維格之歌》。她原用於詩劇第四幕，如今卻在《培爾　·　根特》第二組曲中壓軸：一年年地等待／一年年地等待／但我始終深信／你一定能回來……”。娜拉走後怎樣？培爾　·　根特終究回來了！浪子回頭金不換！

費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