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媒體識讀遇上極端氣候
颱風“樺加沙”強勢襲來，各地政府嚴陣以待：停工、停課、呼籲民眾備好糧水等，令大家都能做足準備。雖然風暴依然為各地帶來程度不一的影響和破壞，但猶幸並無造成巨大的人命傷亡，不少地區甚至能在短短一兩日內恢復大部分運作，實屬難得。
然而，隨着極端氣候成為全球問題，類似的超強颱風、暴雨相信不會是孤例，氣候治理也必將列入各國政府的政策內容。只是，除了目前所提及的措施，如制訂減碳政策、發展綠色資源、提升基建韌性等等外，我認為，媒體識讀(Media Literacy)的訓練與提升，也是相當關鍵的一環。
混亂環境 謠言飛滿天
且讓我以具體事例來解釋媒體素養在應對極端氣候為何重要。說起“盲搶鹽”，大家想起的是甚麼？會是二○二三年的“核廢水”，抑或二○一一年福島核電站事故？還是二○○三年的非典型肺炎？是的，因為相信“鹽可消毒”、“食鹽可以抗輻射”等說法，內地、香港、澳門和台灣等地的民眾在過去二十多年間，已歷經了至少三次“盲搶鹽”事件。而這一時間維度之廣闊，狠狠地劃破了大多數人心目中的“美好想像”——大家以為當民眾的知識水平逐漸提高，各界會懂得求證、核實資訊，一些不太有科學或事實根據的事就會消失；實情卻是，每當有大事件發生，這些非理性行為依舊會出現，屢試不爽。
“謠言公式”正好說明了此一狀況。一九四七年，美國心理學家G.W. Allport 及 Leo Postman在著作中，提出一道有關謠言傳播的公式：R~i * a，意指謠言(Rumor)的強度或散佈量(R)，和對當事者造成問題的重要程度(i，importance)，及該話題的證據的模糊程度(a，ambiguity)成正比；而值得留意的是，i與a的影響力會以倍數形式出現。換言之，資訊有其“自我淘汰”機制，假如不太重要或足夠翔實的話，根本不會成為謠言；反之，則會如滾雪球般，影響力越來越大。而混亂環境之所以會成為謠言流傳的絕佳土壤，固然是因為人人都怕落後人前，加之難以即時求證，結果，就是不少人都決定“先信為妙”。然而，搶購行為都尚且可以由市場供應機制來對應，但當一些有機會發展成影響人身安全的舉動或行徑被瘋傳，後果會不堪設想。
雖然謠言傳播力強，影響力大，但大家也不是束手無策，因為以上謠言公式隨着時日發展，學者A. Chorus對它作了補充，認為R~i * a/c，即謠言的傳播強度會因c而顯著遞減，c不是其他，正是公眾的批判能力(criticism)。正因如此，我才認為媒體識讀能力尤其重要。
資訊透明 謠言無路走
媒體識讀指閱聽人在“近用、分析、評估，及傳播各式訊息”的能力，而我認為，要令民眾在混亂環境下仍能保持若干的識讀能力，政府、民眾本身，都有其可做的事。
先說政府要做的事。在混亂環境之下，政府的責任可以用“快”和“準”二字歸納。“快”者，說的是重要資訊的發佈要夠快。在此資訊年代，人人都掌有發佈資訊的能力，路過事發現場後的隨手一拍，再經由社交媒體發佈，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傳遍整個城市，甚至跨境影響其他地方，故此，政府相關部門必須有快速發佈資訊的能力，讓民眾能在事況出現後的最短時間內得知情況，作出相應安排。“準”者，指的是資訊的準確程度。試想像，當政府能在短時間內發佈資訊，卻錯漏百出，需要連番更正，不單有損公信力，更造就了不法人士借用澄清、更正之間的時間段來編撰不同版本的謠言，所以，“快”重要，“準”亦不容有失。只有做到既快且準，方可杜絕一切謠言可以流通的空間。
撇除政府的努力，民眾在混亂環境亦有其角色：“查”、“正”、“停”。“查”者，查證也。當出現疑幻似真的資訊內容時，民眾的首要任務不是踴躍地按下發送鍵去轉發內容，而是盡自己的去查證內容的真偽——若內容與政府將作的安排與部署相關，或是某地區的情況，就到相關的官方網站或頻道查找；若內容是某些與安全、健康有關的建議，就查找不同的網站或文章，看是否有多於一個的資訊來源同樣抱持相同或相近觀點。“正”者，正視聽也。若查證過後，發現現有流傳的版本與事實不符，應盡公民責任，澄清內容，為停止謠言傳播出一分力。至於“停”，則是當你自覺難以判斷資訊的真與假時，選擇停一停、想一想，不參與到傳播當中，本身也是一份貢獻；須知道真正有用的資訊，哪怕不能第一時間被流傳，也總會有其能力傳去有需要的人耳中，所以，就算我們不能做個止謠言的智者，亦能選擇當一個停止謠言的好人。
平日練功 臨危方不亂
但要在混亂環境中做到以上提及的事，平日需要打下牢固基礎。以政府為例，要做到“快”與“準”，日常既要建立好穩建的資訊渠道，讓民眾得知能夠從何獲取官方發佈的消息，也要確立好一套有效的事實查核方法，配合反覆操作，才可在有需要時派上用場。此外，除了佈局透過網絡平台作為資訊渠道的基礎外，亦要考慮在極端惡劣環境，民眾無法經由互聯網接收資訊時的對策，以求萬無一失。以上種種，不但要持續檢視、調整，更需要公開透明，適時讓民眾知道相應安排。
而民眾若要裝備自己，關鍵在於對有用資訊渠道的認知——是否準確掌握政府發佈資訊的不同渠道？有否一些權威的網站或平台，能夠在事況緊張時查核內容？但比起以上兩者，更重要的或者是，大家能否處變不驚，面對瘋傳的資訊時，停手也停口，再冷靜地辨清下一步行動？若以上問題的答案均為正面，相信媒體識讀已經不是一件需要煞有介事去談論的問題，而是融入了大家的日常生活當中。
過去二十年，我們見證過風災、大型疫症的威力，也親身領教過謠言的破壞力；未來十年，極端氣候會為大家帶來甚麼考驗，無人能知。我們當中大多數人或許未能親身上陣去服務大眾，但至少能在媒體識讀這範疇好好備戰，在真正有需要時，保持清醒，不為前線工作者添煩添亂。
蕭家怡（文化評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