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與城市

兩年一度的澳門藝術盛事“藝文薈澳：澳門國際藝術雙年展”自七月展開，主場展於十月中剛落幕，仍有不少周邊的展覽展期至十一、十二月。除了觀看不同展覽，這期間也在閱讀香港近月出版的《藝術看甚麼——天價與無價之間》。

作者伍常曾任職於佳士得美術學院與邦瀚斯拍賣行，現為資深藝術顧問，在藝術、文化、科技展覽策劃及培訓方面擁有多年經驗。書中的文章是他十多年來，於不同媒體所寫的一百六十篇文章中，由出版社編輯精選而結集的五十篇，分成六個主題章節：Way of seeing；為甚麼一座城市需要藝術；藝術的拍賣市場，拍賣市場的藝術；藝術家的“價值”；品味、收藏與投資；成為策展人。由於這並非從一開始就以一本書的單位來書寫、探討其主題“藝術看甚麼”，部分文章的分類也就不那麼絕對，最後亦不含總結部分。然而“藝術”需要被總結嗎？相對總結，啓發也許更具意義。

以一本藝術普及讀物來說，這些文章都短小易讀，也試圖回應坊間對當代藝術的一些成見。書中每一句都是作者在藝術深造路上、職業生涯中的所見所聞及親身經驗，沒有讓人讀得腦袋打結的術語或故作高深的內容，相信這是他身為藝術培訓人員的自覺。

在〈誰需要藝評人〉一文中，他藉上一代藝評人何慶基《不離地藝評》書中的一段內容，批評一些藝評往往流於文化研究式的理論鋪陳，艱深詞彙、糾纏不清的理念，一開始便將讀者推開。另一篇〈張愛玲忘不了的畫〉中，則讚嘆作家深厚的文字功夫，加上女性獨有的敏銳觸覺，看似隨手的觀感即輕描淡寫出令人眼前一亮的藝評。他又提到張愛玲的一篇〈談畫〉，除了有她對名作《蒙羅麗莎》的見解，作者更欣賞的是她那句“我不喜歡這解釋”，背後所反映對所謂藝術權威的不買帳精神。

個人所欣賞的藝評（或其他文化評論）不是階梯式的，而是橋樑式的；不是居高臨下、讓作品與讀者產生更多隔閡，而是能產生某些連結的深化作用，或二度啓發。近日讀到詩人黃禮孩寫的一篇藝評〈黃立言，虛妄塵世不尋常之處的敍述者〉，他對藝術家黃立言展於今屆“澳門國際藝術雙年展”主場館的七幅油畫，展開了精闢且細膩的分析。在重訪澳門藝術博物館，重新觀看那幾幅“畫室”中的大油畫時，對作品便有了不一樣的觀感。

近十多年，國際藝術市場發展迅速，全球藝術市場在二〇二四年的總值（包括公開的拍賣行、畫廊、藝術經紀人買賣）約五百七十五億美元。當藝術市場愈來愈大，又愈來愈難受監管時，作者不禁在〈21世紀的藝術大茶飯〉一文中提出憂慮：這個發展趨勢對藝術的本質有甚麼影響？藝術最有趣的地方對他來說，就是它除了有非常商業的一面，還有探索性靈的一面，他認為一個藝術家或一件藝術品的價值，本應與其對文化的貢獻成正比，可惜在一個高度市場化、以錢為先的大環境下，這樣的審美標準和文化討論彷彿注定被邊緣化。

Art Basel Hong Kong（前身是創立於二〇〇八年的Art HK）自二〇一三年舉辦第一屆起，已成為香港一年一度商業化藝術（也是藝術化商業）的一大活動品牌，才十年多時間已辦得有聲有色，成為亞洲區一大藝術盛事。每個城市的藝術文化生態都不同，也不禁想到澳門有沒有更長遠的藝文發展政策？十月二十一日晚，在澳門旅遊大學旁聽一個藝術行政講座“藝術與城市發展”，由前西九文化區管理局表演藝術行政總監茹國烈主講，彷彿再讀他所著作的《城市如何文化》一書。講座後一聽眾問到如何打造城市IP？茹先生想了想，這樣回答（大意）：“空間與內容要相結合，而‘內容’要令人想重複回去、且獨有的。”值得深思。

亞 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