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時代的產物“峇峇娘惹”

在漫長的香料歷史中，時代的變遷，東西方文化頻密的交流，產生不少新的事物。這些事物為香料之路的歷史增添更多的色彩。正如上一集講述馬六甲的“峇峇”與“娘惹”，華人從海路千里迢迢來到馬來西亞，與馬來人通婚後生出的混血後裔，形成一個新的族群。後來“峇峇、娘惹”這兩個名詞不斷發展，泛指早期華人移民到南洋的後裔。

“峇峇”一詞源自波斯或福建

根據日本作家兼新聞記者太田泰彥撰寫的文章，《發現峇峇娘惹：推動近代東南亞發展的神秘商業貴族》，對這個族群在東南亞歷史及區域經濟的貢獻有以下見解，“身為跨智慧移民後裔的巴巴惹娘，數百年來是西方與東方貿易及文化交流的橋樑，因而有了“商業貴族”的美名。自十六世紀的地理大發現時代開始善於經商，且擁有多語言天賦的巴巴惹娘，成為歐洲貿易勢力的代理人，透過香料貿易、錫礦和橡膠種植等商業活動積累了巨額財富，展現了他們作為商業貴族的雄心和胸懷”。

有趣的是“峇峇”和“娘惹”，在馬六甲平凡而又習以為常的文字，其來源竟頗為複雜。從中外文資料記載，“峇峇”（Baba）初源於波斯語借詞，其字體是“ ”，語音為baa baa，意為“父親”、“祖父”或“有智慧的長者”。該文字透過馬來語傳入馬來西亞、新加坡和印尼。太田泰彥表述“峇峇”的來源，“巴巴是馬來語的方言，但據說也是源自波斯語的外語。有可能是來自中東的波斯貿易商人傳到東南亞的話。在現代波斯語中，巴巴是對祖父母的尊稱。首先在馬來半島上進行貿易生意的印度人移用這個稱呼，開始稱呼（馬六甲）海峽的華人男性為峇峇，後來逐漸成為當地統稱男性土生華人的用語。”

然而也有一個說法，“峇峇”一詞源自福建話，但這是值得商榷的講法。根據福建閩南語古時稱呼父親的音調為a pê 並非a pa，況且福建和客家人叫喚父親為“阿叔”。在此舉一個確實的例子，筆者的母親屬客家人，小時候經常聽到她稱呼自己的父親為“阿叔”。有一次不禁詢問母親，她告知此乃客家人和福建人一種避諱的習俗。由於古代醫療條件不足，兒童易於夭折。為了避免孩子與父親的生辰八字相衝，僅能以第三者身份叫父親，如此孩子才能平安健康長大。由此說法可以估計，“峇峇”一詞並非源自華人，而是來自人們所說的波斯語。

“娘惹”源自葡語？福建話？

娘惹 （Nyonya）一詞的來源則比“峇峇”較為複雜，一般有兩種說法。最多的講法是源於古葡萄牙語“donha”，該文字現已轉變為“dona”。這個稱呼一般置於女士姓名的前面，表示一種尊稱。太田泰彥認為，“土生華人的女性稱為“娘惹”，還有另一層意義，是指“貴婦”。”（圖一）

另一種說法，“娘惹”的稱呼來自閩南語的“媽媽”。“媽媽”在閩南語有兩種叫法，較為普遍的是“阿母”（abú），而往昔正式的稱呼是“娘嬭”（niû lé），如今卻較少人如此稱呼。根據資料所述，元代已有華人移居到馬六甲，但大規模移民是在清朝鴉片戰爭之後。華人隨着英國人開發馬六甲的需要，紛紛來到馬來西亞，包括馬六甲在內的地方擔任勞工。這些華人移民來自福建、廣東、廣西和海南等中國東南沿海的居民，並以福建人居多。後來與馬來婦女通婚，將閩南語融入馬來語。“娘嬭”一詞自然被用於當地語言。而“娘惹”（nō-nia）的語音更接近“娘嬭”（niû lé），因此來自福建閩南話的說法較為正確。況且“娘惹”並非“葡人村”的葡馬混血族裔，他們與葡人毫無一點關係。所以可以推斷，“娘惹”一詞並非來自葡語donha。

“峇峇”與“娘惹”已成為馬來語和印尼語對土生華人的專屬稱謂。兩個來自不同詞源的文字，結合起來竟成為關係密切的字句。東南亞經過歐洲數個國家的殖民統治，以及華人大舉移民等，使原本毫無關係的文化與習俗互相融合，產生新的文化元宵，這種情況與澳門土生葡人的文化有異曲同工之妙。

“峇峇娘惹”與葡馬土生葡菜

講到“峇峇”與“娘惹”，令人想起一條充滿古色古香建築物的“鷄腸街”，亦稱“億萬富翁之街”的街道 。英國統治馬六甲期間，這條路成為有權勢及富有的華馬混血人士聚居之地，至今仍然保持濃濃的峇峇娘惹文化色彩。這條街道的一片瓦房，還有那些貴族世家般的門廊和庭園，深深影響東南亞華裔人士的文化。來到此地停步端詳及參觀，時間彷彿停頓在十五至十六世紀（圖二）。

提起“峇峇娘惹”文化，不期然令人想起澳門土生葡人，以及馬六甲的葡馬混血人士。這三個混合東西方文化的族群，除了他們的“克里奧”（Creole）語言，別樹一幟的烹調方式，成為一種新的口碑。峇峇娘惹菜集聚粵菜、閩南菜、馬來菜和印尼菜的特色（圖三）。澳門土生葡菜以葡國菜為基礎，滲入馬來菜和粵菜的特色。而馬六甲土生葡人同樣以葡菜為基礎，添加當地菜餚的烹調方法成為一種特色菜。

無論“峇峇娘惹”菜、澳門土生葡菜或葡馬混血人士的菜餚，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採用豐富的香料，令烹煮出來的食物香味濃郁，令人垂涎三尺。這些菜餚恰恰反映航海大時代，東西方文化交流的產物。筆者曾在本報及葡文報章介紹土生葡菜的歷史來源，在此不再贅言。

星洲“峇峇協會”聚華人精英

新加坡有一個“峇峇協會”的組織，大部分會員是受過英語教育的精英分子，協會主要目的保護馬六甲土生華人的權力與特權。一九○○年成立時稱為“海峽英籍華人公會”（Straits Chinese British Association，簡稱SCBA）。一九六四年改為“新加坡土生華人協會”（Singapore Chinese Peranakan Association），一九六六年再改為“土生華人協會”（The Peranakan Assocition

）。協會的英文名稱混合了馬來西亞文字，其中“Peranakan”屬於馬來文及印尼文，意為“混血”。這種混合文字的名稱，正好反映這個協會的獨特性（圖四）。可惜，昂貴的會費卻令低收入的土生華人難於參與該協會。

（牽動東西方歷史的香料之路 · 三十）

文、圖： 陳力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