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清人書法絕句

錢立人汝誠

父子趍朝感恩遇，南齋進御復工書。

家傳決獄出明善，畫荻風高有慶餘。

嘉興錢汝誠，尚書錢陳羣長子，陳書孫。祖母擅畫，父工詩書，汝誠承家學，亦擅筆墨。康熙六十一年出生，乾隆十三年進士，選庶常，散館授編修，入直南書房，充日講起居注官、經筵講官，擢侍講、侍讀學士、內閣學士，歷任兵部、刑部、戶部侍郎，兼順天府府尹。迭充河南、江南鄉試考官，殿試讀卷官。充四庫全書館、三通館副總裁。以文學知名，久直南齋。乾隆二十年，敕命纂修《墨妙軒法帖》，彙自唐褚遂良以下若人行草各體，以為《三希堂法帖》之續，汝誠預編校，同官各人其書之登錄御府，據《歷代著錄法書目》所載，以汪由敦、于敏中最夥，汝誠繼之，蔣溥、嵇璜、裘曰修、觀保、董邦達、錢維城、金德瑛、王際華皆不及。所載汝誠法書全為供御之作，見諸《秘殿珠琳續編》、《石渠寶笈三編》、《內務部古物陳列所書畫目錄》，凡三十二種，大都恭書乾隆御製碑記詩賦、佛經，奉敕臨顏真卿、趙董書並元明人法帖，其深受睿賞如此。父陳羣為雍正、乾隆兩朝老臣，以詩受知於高宗，直南齋，時海內昇平，君臣唱和，傳為熙朝美譚。陳羣、汝誠父子同朝為官，迨陳羣乞假歸田，翠華臨幸江南，汝誠隨扈，陳羣仍得綴豹尾，父子因而相聚，足見恩渥。陳羣久任秋曹，掌刑獄，清正廉明。西漢于定國善決獄，高宗因以于氏為比。陳羣遇有疑案，父子輒細共析之，始行決斷。汝誠繼貳刑部，承父教，人稱持法明允。汝誠子臻，官至江西、山東巡撫，亦善治獄，有盜殺攫釧案，獄不能決，臻微服訪得實，可謂三代皆善治獄矣。當汝誠兼任京尹，嘗以《益象徵農圖》進呈，繪農具方耙、椎、荊蓋、青箱、石屯、渠疏、笠、棕衣、禾叉、稿耙、箕、篩、金犁、金鞭、種斗、耩子、鉏、餉桶、鉤鐮、連耞、杴、帚、叵籮、絹籮，計共二十四種，每圖繫以解說，旁徵博引，亦見其學。今人史曉雷有文細述此圖，不贅。此錢汝誠為魯一尊兄行書七言詩二首：“契闊莫如弟與兄，新交那比舊交情。回思潞河烹茶日，聚首談心若儒生。”“曾記當年會淮揚，而今兩鬢竟如霜。勸君酌酒觀明日，莫把心思仔細量。”署款“立之錢汝誠”。立之其字，號東麓。款下鈐朱文圓形印“錢”。《皇清書史》引錢陳羣《挽薌林相公詩》自注：“愚父子與先生同直秘殿，承以李嶠與蘇氏父子為比。先生偶與汝誠論書法，曰：‘汝翁愈拙愈老，足下書姿性固拙，運筆又笨，惟臨仿不倦，方可換凡骨耳。’汝誠聞訓即發憤攻苦凡二年，先生復以小歐陽許之。”以此扇窺之，汝誠書法輕盈流露，略近董思翁而不類歐陽通，梁詩正此說乃以大小歐陽之並工八法譽其父子同直同書，後來尚有大興翁方綱、翁樹培父子趨直，然不及陳羣父子同直南齋之榮耳。

陳懷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