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鷺與死魚

那天舊生傳來照片，說是晨運所見。相片構圖有趣，二鳥在岸邊相向而立，他說一是白鷺，一是夜鷺。夜鷺不常見。在他指示下，看到水中還有一條小小的死魚。

解畫的人說故事。跑步時遇上夜鷺，夜鷺捉到魚，卻給霸道的小白鷺搶去，但白鷺又吞不下，魚被折磨死了，被丟入水中，大家都吃不到。言者有仗義之心，明顯對白鷺的攔劫表示不滿。

只看照片的人會有另一套觀感。未注意水中隱約的死魚，會覺得照片很有自然氣息。河水灰綠淡靜，岸邊石堤上青草幾株，白鷺向河而立，微散的雪白尾巴如待展的鵝毛扇，帶點飄逸，甚得我心。身高只及其半的矮小夜鷺站在前方，毛色黑白雜灰，縮頸而立，頸後有兩條長長的白羽，腳短眼大喙粗，帶一點儍憨，欠缺美感。但二鳥共處，倒畫面和諧。白鷺帶着仙氣，一彎銀鈎的脖子，溫柔低垂，儼若善者。夜鷺則似個頑固老頭，與白鷺各顧東西，終相安無事。清晨，靜謐的河邊，路人心神淡定晨運去，是一幅好圖畫呢。

讀了短訊上的旁白，看到了死魚，觀感頓改。死魚無辜。白鷺高高在上，原來是岸邊的強盜。美麗的外衣蒙蔽天下人。呆呆的夜鷺是受害者，站在原地不動，看來是不知所措。畫面忽然帶點深藏不露。

於是生出對夜鷺知多一點點的念頭。瀏覽一回，發現所謂真相，固非憑相片可作直覺感知，也非現場路過的眼觀者能作論斷。實在非常有意思。原來夜鷺乃害鳥之屬，晨昏夜晚成群出動捉魚，影響生態，會污染環境。此鳥形象差劣：“總是縮着脖子，鬼鬼祟祟地移動着身軀，像個形貌猥瑣的小偷。”且鳴聲單調粗獷，毫不悅耳。卻是個無膽匪類，受驚嚇會把吃到的食物嘔出來，腥臭無比。則白鷺撿到的魚，該是夜鷺嘔出的臭魚，無法下嚥，故再吐入水中。死魚是故事的最大受害者。

是非分辨，從來不易。

吳淑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