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鄉為卑是阿Q心理的體現

有些人喜歡把老家稱為鄉下，即便這個老家是上海或者溫哥華，這些人依然把回老家稱為返鄉下。這就意味着，在歷史上，許多人背井離鄉，多是由農村到城市。城市象徵着先進、時髦、發達——由摩登都市回到農村老家，自然是返鄉下了。

有些方言裡還有大鄉里的說法。大鄉里就是鄉下人、鄉巴佬的意思，更難聽的說法是牛屎佬。這些方言裡所謂“大鄉里出城”，其意類似“劉姥姥進大觀園”，也就是沒見過世面。說普通話的人會被一些小鎮、小村的阿叔阿嬸稱為大鄉里，用普通話思維、寫作的人也被他們稱為大鄉里，莫言、王安憶，以及洛夫、李敖，概莫能外。新加坡華人說普通話，同樣被視為大鄉里。

孔子在幾千年前就注意到了這種以鄉為卑的心理，因而提出了“鄉愿”這一概念。對這個概念歷來有多種解釋。孟子認為，“閹然媚於世也者，是鄉原（愿）也”。其實，從孔子的本義來看，他要描述的是一種小地方的狹隘心理：自己是農民的兒子，卻看不起農村；自己沒見過世面，卻喜歡嘲笑別人是牛屎佬；自己文化程度低，卻對文化人指指點點。魯迅筆下的阿Q，從一個側面充分展現了孔子所謂“鄉愿”的矛盾心理與滑稽性格。

小說裡描述說，阿Q進了幾回城，自然更自負，然而他又很鄙薄城裡人。《阿Q正傳》既是悲劇，又是幽默文學。幽默的本質就是深刻揭示人性、人事的固有矛盾，從而營造出滑稽感、荒誕感，惹人發笑。周星馳的電影就有這個本事。《阿Q正傳》可以說是《小偷阿星》、《逃學威龍》之類影片的鼻祖。阿Q是未莊佃農，但進過城，所以他看不起鄉下人，譏笑他們“沒有見過城裡的煎魚”，但他畢竟不是城裡人，所以也看不起城裡人，譏笑他們把長凳叫“條凳”。這種精神勝利法在生活中很常見。有這種心理的人，都是孔子所謂“鄉愿”。

龔 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