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仔救災記 （上）

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烽煙四起的中華大地，澳門成為一艘飄搖在驚濤駭浪中的孤船，雖然表面上仍維持着昔日的平穩，但任誰都知道這不過是山雨欲來的前夕。不幸的是原來在廣州賣柴炭行工作的爸爸因逃避戰火逃回澳門時傷了腿，現正躺在鏡湖醫院裡，這天熙仔和媽媽來到醫院探望爸爸，熙仔很害，因為四周都盡是痛苦呻吟之聲，實在令人不寒而慄。

“怎麼帶熙仔來這些地方！”爸爸抱怨說。

“沒辦法，學校都停課了。留他一人在家也不放心。對了，你在這裡能睡好嗎？”

“怎麼能睡得好，你們都看到了，門口那難民棚裡的難民沒日沒夜地痛苦呻吟，聽得人毛骨聳然。”

“這些天小鬼子來得更急了，四面八方的難民都逃來澳門，不單鏡湖，現在街上隨處都是，那些各界救災會、四界救災會和什麼婦女救災會都組織起來了。”

“什麼救災會？是救國會吧！”

“澳葡政府宣佈澳門中立，所以救國兩字不能提了。”同時媽媽勸爸爸說話小點聲，“總之所有救亡的都叫救災會了，而且大家都在建難民營和施粥廠了，可聽說還是餓死了很多人，現在我們都要輪米了。”媽媽嘆氣道。

“如果環境再差些，你不如帶熙仔跟你表妹去南洋好了。”

“中國人怎能離開中國呢，沒有根，還怎麼生存？”

聽到這裡爸爸沒有再說什麼了，只是叮囑媽媽要好好照顧熙仔。熙仔握着母親冰冷的手，小小的腦袋承着沉甸甸的憂愁，那愁苦如濠江潮水，無聲無息浸透到他的整個童年。

日子就這樣子無奈地過着，三個月後單靠輪米已不足以生活了，加上失去了爸爸的收入，媽媽除了正職外也開始要多打些零工——在醫院幫忙洗衣服，而為了幫補家計，熙仔亦不得不拿媽媽自製的土餅到街上售賣，雖然攢不了多少錢，但總算能為家庭出一分力。

這天土餅賣得很好，不到一刻鐘便賣了清光，於是熙仔又跟他的夥伴到街上打下手擦鞋，一個下午還真給他多攢了三仙。正想買些神仙糖解饞之時，大街上湧動着“獻金救國”的行列，他們均穿着整潔的制服，手臂別着“四界救災會服務團”的布章，雙手捧着木製的“救國錢箱”，在熙熙攘攘的議事亭前地大聲勸募。

陽光下，他們個個都挺直了脊梁，沿門前進，聲音堅定而清亮：“獻金救國，為前線將士添一分力！”四周的人們都毫不吝嗇紛紛慷慨解囊，銅板銀元紙鈔通通都落到箱中。熙仔雖然好吃，最後還是忍不住把剛攢的身家全都投到箱中，還真別說，一種說不出的暢快感從熙仔心中湧起。

此時有人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頭說：“好孩子，謝謝你！小小星火，必聚成光。”待至那人跟一位戴眼鏡的先生走後，熙仔才猛然想起那是從前的校長——梁校長。他想應禮貌地打上招呼才是，但校長走得太急，儘管熙仔努力追趕，但還是一轉眼便不見了。雖然如此，但此時熙仔還是很開心，因為他終於明白媽媽所說：“救自己人，愛中國人”是什麼意思。

（謹以此故事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八十周年）

故事：小小 插畫：陳雪盈 鏡平 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