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上海人及如來佛的“如來”

錢鍾書從清華畢業後，在上海光華大學教了兩年英語，對上海及上海人有了一定認識。在其英文著述中，有一則談論上海人的短文，題為“關於上海人”，其主旨是諷刺當時在上海提倡新幽默的林語堂等人。

這篇文章的靈感，來自於一個禮拜天的午後。當時，錢鍾書正走在南京路上，看到人流擁擠，天色陰沉，法國詩人波特萊爾的詩句浮現在他眼前：“天空：巨大的黑色壺蓋，無數世代的人類在壺中沸騰。”錢鍾書因而產生了薛西斯式的感喟：“那些洶湧人潮中的人，百年後將無一倖存。”

據說波斯王薛西斯一世有一次騎在馬上，看着得勝歸來的百萬大軍，驟然想到，在這龐大的軍隊中，將不會有太多的人在百年之後還能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在《春江花月夜》中，張若虛表達了類似感觸。青楓浦上的一縷愁緒，便是“終極鄉愁”，與薛西斯式的感喟遙相呼應。

英國哲學家休謨認為，自我並非整體常住，乃先後相續之無數部分。《圍城》表現男主人公方鴻漸對往事的感傷說：“他想現在想到重逢唐曉芙的可能性，木然無動於中，真見了面，準也如此。緣故是一年前愛她的自己早死了，愛她、怕蘇文紈、給鮑小姐誘惑這許多自己，一個個全死了。”

這心理描寫令讀者意識到，生命的旅程並非“如來”，而是“如去”。主修梵語、並曾任教香港大學佛學研究中心的麥文彪博士介紹說，“如來”為梵語的意譯，音譯為“多陀阿伽陀”、“怛闥阿竭”等。“如來”的梵語原文為複合詞，拆開後可還原為兩種形態，前者意思為“如來”，後者為“如去”，從字面上來看分不出哪個是原意。佛教認為，人生如逆旅。那麼，如來和如去，其實是一回事。

有一次在社團聚會中，有會友稱，他專門查過“如來”的本義。我想，欲知本義，需問佛門。

龔 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