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東亞文化之都”：

延續“天主聖名之城”的足跡

天主教澳門教區主教 　李斌生

有關澳門與宗教之間的歷史，不難想到利瑪竇神父、大三巴（天主之母堂）、普濟禪院（觀音堂），各式各樣的宗教和文化匯集於此，在不出兩三條街道的範圍，天主教聖堂、土地公公、各式寺廟、名人故居、各國種族人士、中西特色美食、衣著和語言等，彼此細說各自的文化和內涵，讓人能直接感受各種文化能在澳門共生成長。

從羅馬到來的天主教和傳統的華人社會在這裡相遇，通過長期持續的交織，使澳門呈現出全球獨特之宗教及文化交融的氛圍。這種交織在澳門各個發展階段，在經濟、文化、學術與宗教等各層面，都促進了東西方的深層對話。雖這“彈丸之地”面積僅有33.3平方公里①，但在這擦肩之距，天主教澳門教區如何在歷史上促進東西文化匯流，近年又是如何與其他宗教共同推動跨宗教活動，藉着2025年澳門成為“東亞文化之都”的時刻，值得我們進行一次梳理與探討。

天主教在澳門之橋樑角色

澳門被譽為“天主聖名之城”，這一名號不僅彰顯了澳門天主教在遠東的核心地位，也反映了其在世界歷史中的重要性。傳教士懷着探索中國和遠東這片神秘大地的夢想而東來澳門。其中，聖方濟各·沙勿略（St Francis Xavier, SJ，1506-1552）的經歷尤為令人唏噓。他在上川島病逝，未能實現踏入中國的遺願，卻成為澳門天主教傳教史上的象徵性人物。

十六世紀中葉，天主教會隨着耶穌會士的積極傳教而正式傳至澳門。為得到當地人的接納，耶穌會在澳傳教之初，以各種方式融入華人社會，學習中國文化及傳統思想，以文化適應作首要策略。利瑪竇（Fr Matteo Ricci, SJ，1552-1610）、湯若望（Fr 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 SJ，1591-1666）、南懷仁（Fr Ferdinand Verbiest, SJ，1623-1688）等都是人們耳熟能詳的傳教士。他們取了琅琅上口的中文名字、仿效士大夫服飾、融入當時文人雅士階層、出版以中文編寫的天主教教理書籍，引入繪製地圖和數學等各種西方先進的技術，引起當時的士大夫階層廣泛討論。這無疑是天主教真正意義上接觸和融入華人社會的實際例子，也體現了天主教在中華文化下持續不斷的本地化（inculturation）。

澳門與日本長崎的關係在商貿和宗教方面尤為緊密。歷史上自十六世紀開始，澳門作為葡萄牙在東亞的主要貿易據點，與長崎建立了重要的貿易路線。長崎是當時日本對外開放的港口，而澳門則是葡萄牙商人與日本進行貿易的中轉站，除了船貿經濟交流，澳門也是耶穌會士前往日本傳教的起點。許多傳教士從澳門出發，經由這條航道抵達長崎，促進了宗教和文化交流。1597年，日本二十六位為主殉道的聖人在長崎西坂山丘被處決，包括六名外國傳教士與二十名日本信徒，成為教會歷史上重大的事件（日文：日本二十六聖人）。後來亦有許多追隨前人足跡的傳教士進入日本，與平信徒一起繼續傳教工作。隨着歲月推進，他們時而被殺，時而隱匿。當中有一部分的殉道者遺骨也因為日本禁教時期的迫害運到了澳門，希望有一天能重歸故鄉。

有關“日本二十六聖人”的聖髑，澳門教區早於上世紀六十年代已送回日本。隨着科技的進步，其餘一部份遺留在澳門的遺骨得以驗明為源自日本。1995年，時任林家駿主教將其親自送回日本長崎，在日本信眾的跪迎下，將殉道者送回家鄉，自此兩地關係更血濃於水，密不可分。

澳門與韓國的宗教關係始於一位偉大的聖人金大建（김대건，1821-1846），他是首位韓國籍天主教神父，其人生旅程與澳門有着深厚淵源。出生於韓國貴族家庭的他，15歲領洗後，於1836年前往澳門學習神學。他在澳門的學習經歷，使這座城市成為他信仰之路的重要足跡。1845年，他在上海晉鐸，成為韓國第一位神父，後因在回國後之傳教活動於1846年被捕並殉道。

1985年，韓國首爾教區金壽煥樞機（김수환，1922-2009）與住在香港的韓籍教友們，奉獻聖金大建的聖像，並安放於白鴿巢公園以紀念他的殉道，每年 9 月 20 日都會在聖安多尼堂舉行慶祝聖金大建司鐸瞻禮。澳門因此在韓國天主教徒心中，成為一處具有特殊意義的朝聖地點。

獨特的宗教交流氣氛　 體現亞洲祥和之貌

隨着澳門特區政府成立與《澳門基本法》的落實，特區政府確保了澳門居民享有宗教信仰的自由，有公開傳教和舉行、參加宗教活動的自由②。在施政政策上也積極推廣澳門各宗教保留優秀宗教傳統的方針。2005年，“澳門歷史城區”申遺成功；2010年起包括《澳門教區的檔案文獻資料》在內的一系列聯合國世界記憶名錄申報工作；2019年起頒佈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都反映了政府重視文化興澳的方針。

宗教是支持社會文明和文化傳承的重要基石，而節慶和禮儀傳統便是十分關鍵的組成部分。在天主教禮儀當中，與社會關係深厚的可算是「復活節」、「聖誕節」、「苦難善耶穌出遊」、「花地瑪聖母聖像出遊」、還有列為法定假期的「聖母無原罪瞻禮日」等等。時至今日，這些節慶和聖像出遊見證着澳門信徒對天主教的熾熱信德，並吸引世界各地、特別是整個亞洲的天主教朝聖者前來參與，感受這些獨有宗教和文化氛圍。

天主信仰與傳統中華文化元素，在澳門也能互相適應和理解。堂區或一些禮儀會基於天主教核心價值，融入中國傳統的元素，如在中國農曆年的最後一日會舉行除夕謝主，以表達對天主感恩之情，並在最後舉行家庭祝福禮，展現出家庭對華人社會的重要性。大年初一則慶祝中華聖母慶日。當天堂區節日氣氛相當濃厚，聖堂正門總會張貼着大紅色揮春。彌撒結束後，除了進行新春團拜，有些堂區還會燒爆竹及舞龍舞獅來熱烈慶祝，喜慶非常。

天主教與澳門其他宗教的跨宗教聯合活動則始於2021年。當時，五個宗教包括天主教、佛教、道教、基督教（聖公會）和巴哈伊信仰，進行為期一年的“澳門宗教青年對話沙龍”，以籌備澳門跨宗教和文化活動交流。同年，正式舉行首次澳門跨宗教音樂會“澳門五宗教音樂欣賞會”，藉着音樂突顯不同宗教文化③。在2023年，伊斯蘭教團體加入，正式以六宗教名義共同策展“千里同風─澳門六宗教文化及文物展”，展示出108件與六個宗教相關的文物。此次展覽彰顯了宣揚和平、博愛等各宗教共有的核心價值，透過各式各樣的文物介紹及專題講座，展示各宗教在澳門共融的景象及其特色④。2024年，六個宗教再次舉行一場“傳承博愛無疆界：澳門六宗教音樂欣賞會”，讓澳門普羅大眾藉着此次音樂會，能親身體驗和感受澳門六個宗教獨有音樂藝術文化⑤。

在未來的日子，包括天主教在內的各宗教仍然會以包容、尊重的態度來推動合作，為天主聖名之城留下現代的足跡。

① 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地圖繪製暨地籍局，《統計數據—土地面積》，

https://www.dscc.gov.mo/zh-hant/geo_statistic_web1.html#scroll

② 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第三十四條

③ 2021澳門五宗教音樂欣賞會，

https://www.religiousheritagemacao.com/2021concertabout

④ 《千里同風》─澳門六宗教文化及文物展，“展覽概述”，

https://www.religiousheritagemacao.com/about-2

⑤ 傳承博愛無疆界：澳門六宗教音樂欣賞會，

https://www.religiousheritagemacao.com